回到警局,大辦公室空蕩蕩的,許賀和劉一舟還沒回來。
姜綿看著宋延手裡的日記本,開口問:「宋隊,這本日記我先看吧,看完再給你?」
「不能一起看?」宋延眼底透著點委屈。
姜綿抬手比了個叉:「不能。」
「行。」宋延也不強求,「那你看完給我,我去一趟法醫室。」
他把日記本和那張照片放在姜綿桌上,轉身離開。
姜綿看著他稍稍落寞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笑,坐下拿起日記本翻看起來。
整本日記最早的記錄,是2014年十月開始的。
前面內容都很普通,基本都是韓東記錄的工廠日常,上班作息,還有他和王翠平的相處小事,字裡行間全是樸素的期待,就想著好好攢錢,蓋房子,早點把婚結了。
越往後翻,字跡越潦草浮躁,能明顯看出來他人越來越急躁。
十月中下旬開始,韓東心態就變了。日記里全是抱怨,嫌工資太低,老闆拖欠工資,日子過得太緊巴,看著別人賺錢眼紅,一心只想快點發財翻身。
這些都還算正常牢騷,直到姜綿翻到其中一篇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日期:2015年5月5日,陰。
今天討薪結束,老闆單獨找了我和錢大志。
他問我們想不想賺一大筆錢,幫他辦件大事,事成之後給我豐厚報酬,如果幹得好,以後還有好處。
我一聽就懂,老闆偷稅漏稅的事快要兜不住了,怕稅務局查帳,想找人幫忙兜底擺平。
我當場就答應了,只要能賺錢買房,娶翠平,我什麼事都敢幹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老闆讓我們做的,居然是放火燒廠,偽造意外火情,騙高額保險金。
老闆說,這筆保險金不僅能補齊全廠一年工資,事成之後,還單獨從保險金里分給我和錢大志每人三十萬。
我心動了,可一開始我很怕,怕火太大出人命,到時候我就是罪人。
但錢大志徹底鑽錢眼裡了,不停攛掇我,叫我和他一起,我那時候真的太缺錢了,最後我的貪心壓過了良心。
後來錢大志想了個自以為完美的辦法。
當晚,因為錢大志見不慣郭軍老實誠懇的模樣,他帶著我弄壞了郭軍負責的機器,還故意把他的手套,扳手留在現場,專門嫁禍給郭軍。
我們提前找好了隱蔽的通風口,給自己留了逃生路,這樣一來,所有責任都能推給郭軍,我和錢大志可以乾乾淨淨脫身。
看完,姜綿強壓著心裡的火氣,繼續往下翻,結果後面整整一大頁全是空白。
她沒停,繼續往後翻,最後在本子夾層里,翻到一張寫滿字的紙張。
她低頭一看,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日記,更像是韓東提前寫好的懺悔自述。
自述內容如下。
我叫韓東,現在開了家燒鴨店,這幾天我心裡一直發慌,總感覺要出事。
所以我把這輩子最大的錯事寫下來,也算給自己贖罪。
我這輩子最大的罪,就是貪財,害死了三十條人命,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罪人。
因為這件事,這十年來,我沒有一天睡得踏實。
2015年5月7號,我在醫院醒來,想起那天晚上的事,我真想抽自己和抽錢大志兩巴掌。
我真沒想到,5月5號當晚,錢大志瞞著我,偷偷鎖死了工廠所有逃生通道。
等我們拼命撬開通道門的時候,一切都晚了。
三十個工人早就被大火重度燒傷,根本跑不動,最後活生生被大火吞了。
我當時徹底慌了。
老闆只讓我們小火造勢,燒帳本騙保,根本沒說要鎖死通道,害死三十條人命。
我只是想賺點錢娶媳婦蓋房,從來沒想過害人。
可火勢越來越大,溫度燙得人難受,煙嗆得我直乾嘔,我和錢大志躲在通風管里撿回一條命,可廠里三十個人,一個都沒跑出來。
事發之後,我不敢說,不敢報警。
我參與縱火了,就算不是我的主意,我也是共犯,一旦曝光,我不僅拿不到錢,還要坐牢償命。
老闆死在火場裡,許諾的錢也落空了,只留下一場天大的慘案。
我萬萬沒想到郭軍活下來了,還真被我們嫁禍成功,成了替罪羊,也替我們和老闆的貪婪頂了罪。
我拿著賠償款蓋了房,住著三十條人命換來的房子,一輩子良心難安。
我以為這件事會永遠會塵封在大火里,直到郭軍出獄,他第一晚就找到了我,逼問我當年火災的真相。
我知道瞞不住了,只能全部坦白。
我以為他會恨我,會罵我,會鬧,可他什麼都沒說,安靜走了。
兩天後,郭軍又來了。
這次他帶了啤酒,坐在店裡跟我聊了很多牢里的事。
我喝多了,跟他說了很多我和錢大志的事,也把錢大志做的惡事全都抖了出來,最後我還說了錢大志欠我三萬塊沒還的事。
我還把欠條拿給他看,喝醉前,我清清楚楚聽見他說了一句謝謝。
我到現在都不懂,他為什麼謝我,之後我直接睡死過去。
醒來店門大開,郭軍人不見了,那張欠條也不見了,桌上只剩一把匕首。
看到匕首那一刻,我懂了。
這是我的報應,躲不掉,也逃不掉。
自述內容到此結束。
姜綿看完,心裡久久無法平靜。
原來郭軍出獄第一件事,不是申冤,不是找人報仇,而是去找了韓東。
更意外的是,他沒有第一時間殺韓東,而是先滅了錢大志一家,最後才找上韓東。
看樣子在郭軍心裡,真正罪該萬死的,是擅自鎖死通道,害死所有人的錢大志。
那把匕首……
是郭軍想讓韓東自己了斷?
後面看出韓東膽小懦弱,根本沒那個膽子,所以最後郭軍才親自動手?
姜綿壓下思緒,算了,等抓到郭軍,所有謎題自然就能解開。
這時,許賀興奮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:「姜綿!我查到一條很有用的線索!你根本想不到錢大志這人有多齷齪噁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