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清抬起淚眼婆娑的雙眼,認真看向姜綿:「我是逃出來了,可從那之後,孫明輝對我越發厭惡,變著法子折磨我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姜綿抬手打斷了她。
唐清頓時一臉疑惑,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叫停自己。
姜綿目光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,語氣認真又溫柔:「你既然這麼痛恨他,就不必再叫他一聲爸了,你直接叫他孫明輝就好,他根本不配你喊爸這個字。」
「你直呼他名字就可以,你說著舒心,我們聽著也舒心。」宋延跟著開口。
唐清心口一酸,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她只知道,眼前這位姐姐溫柔善良,身邊的男警察也通情達理,是真心在體諒她。
對上唐清滿是感動的目光,姜綿強壓下心口的酸澀,穩住語氣繼續問話:「我們繼續,你當時是怎麼從那個男人手裡逃出來的?」
面對姜綿的詢問,唐清扯出一抹苦笑,眼底的光黯淡,整個人透著一股麻木。
「我那時候才十八歲。」
「房門被鎖死,手機被孫明輝收走,我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沒有半點逃跑的餘地。」
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,咬牙回憶起那段絕望的過往:「那個老男人朝我撲過來時,我拼盡全力反抗掙扎,又踢又打,哭著不停求他放過我。可我年紀小,力氣太弱,在身形肥碩的成年男人面前,我的所有掙扎,都像一場笑話。」
「我隔著門板拼命喊孫明輝,撕心裂肺地求他開門,求他救我。」
唐清的喉嚨哽咽,淚水再次洶湧滾落。任何一個人親口揭開自己最不堪過往,都是蝕心的折磨。
「可他就靜靜站在門外,清楚聽著我崩潰的哭聲和絕望的求救聲,無動於衷。他不僅不開門救我,甚至隔著門板警告我,讓我安分聽話,不然就打死我和我媽。」
姜綿胸口一陣發悶,滿心都是無力的心疼。
十八歲的少女,被親生父親親手鎖進房間,聽著女兒的求救,沒有絲毫憐憫,反而還把女兒往地獄那邊推了一把。
這該多麼絕望啊。
唐清抬眼,通紅的雙眼一動不動的望著頭頂審訊燈:「還好,我最後還是從那個男人手裡逃出來了。我從被褥底下摸出一把剪刀,拼盡所有力氣刺進了老男人的後背,他吃痛鬆手,才放過了我。」
「也就在這個時候,我媽回來了。她聽見房間裡的動靜,又看見守在門外的孫明輝,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「那一次,我媽第一次對孫明輝動了手。她拼了半條命打贏孫明輝,搶過鑰匙打開房門,把我救了出來。看到地上翻滾哀嚎的老男人,我媽報了警。」
「公安趕來後,以猥褻罪將那個老男人抓走。可從頭到尾,沒有任何人追究孫明輝的責任。公安說這是家庭糾紛,不好插手,讓我們私下調解。最後只是簡單警告了孫明輝幾句就離開了。」
「從那以後,孫明輝安分了不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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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緩緩吸氣,語氣滿是悲涼:「不久後,我媽查出了腦瘤,需要做手術,外公外婆早就和我媽斷絕關係,不肯認她,她手裡拿不出巨額手術費。唯一能拿出錢救我媽的人,只有孫明輝。」
「孫明輝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窘迫。從那之後,他開始無休止逼我出去應酬,逼我陪那些油膩噁心的老闆和高管喝酒。只要我敢拒絕,他就拿我媽的手術費威脅我,只要我不聽話,就一分錢不出,放棄我媽的治療。」
「我媽被病痛折磨,身形日漸消瘦,再不動手術,真的會離我而去。她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,是我的軟肋,我不敢賭,也賭不起。」
「最開始,孫明輝只是讓我陪那五個男人喝酒應酬。有他在,那群人只敢用貪婪,噁心的眼神打量我,說著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,不敢對我動手動腳。」
「可時間久了,那五個人開始不滿足了,他們想要更刺激的玩法。孫明輝也下定決心,要把我的價值壓榨到極致。」
說到這裡,唐清停頓下來,許久才出聲:「有個娛樂公司的副董事,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李總,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一種叫藍精靈的藥。他逼著我吃下了藥,短短几秒,我就昏睡了過去。」
「等我再次醒來時還躺在包廂里,身上布滿不堪入目的痕跡。手臂,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鞭痕,身上沒一塊好肉,不過很奇怪,明明滿身傷痕,我卻感受不到半點疼痛。」
姜綿眼底一冷問:「你醒來之後,他們是不是又對你做了什麼?」
唐清點頭,語氣麻木:「我一睜眼,李總就帶頭拿菸頭燙我。見我沒有反應,他轉頭笑著對其餘四人說,這藥太牛了,果然沒痛感。」
「為了驗證藥效,其餘四個人也開始用菸頭燙我。就連孫明輝也不例外,拿著小刀,一刀一刀劃在我的手臂上。」
「我哭著求他們放過我,他們反而越發變本加厲地折磨我。」
姜綿心裡一痛,原來經理聽到的哭聲是那群畜生虐待她求饒的聲音。
這時,唐清擼起雙臂的衣袖。
兩條纖細的手臂上,密密麻麻布滿了猙獰的刀疤和深淺不一的菸頭燙痕。新舊疤痕交錯在一起,觸目驚心,皮膚上沒一塊好肉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「我的後背,也全是這些傷痕,剛開始我會在意,越到後面我就不在意了。」
她放下衣袖,嚴嚴實實遮住所有傷疤,抬眼看向姜綿,扯出一抹蒼白的笑:「我曾經天真以為,只要我聽話、妥協,他總有一天會放過我。可我錯了,人的欲望,是一個無底洞。」
「他越來越貪婪和肆無忌憚,到最後,他直接把我的個人信息掛進了方志的黑色交易群,明碼標價,任由那群衣冠禽獸挑選、買賣。」
說到這裡,她忽然低笑出聲,笑聲悲涼又瘋狂,滿是絕望。
「你們說諷刺嗎?生我養我的父親,親手把我推入地獄,親手毀掉我的整個人生。日日讓我厭惡自己,覺得自己骯髒不堪。」
「我如果不殺他,他只會更惡毒的折磨我。我真的受夠了這種暗無天日,任人宰割的日子。只有他死了,我和我媽,才能真正解脫,過上安穩日子。」
姜綿喉間發堵問:「范茵茵為什麼會願意陪你聯手殺掉孫明輝?應該不只是因為孫明輝逼她打胎這麼簡單對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