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珍見姜綿的目光一直落在陽台晾曬的衣服上，手裡的瓜子磕不下去了。
她臉色一沉，大步走到陽台，粗暴拽住姜綿的手腕，把人扯回大廳，用力甩開。語氣尖銳：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隱私？我晾的衣服是你隨便亂看的？」
楊珍被宋延的眼神震懾，踉蹌退了兩步，胸口氣得劇烈起伏，憋著一肚子火氣：「行行行！算我多事，不管了行了吧！」
不遠處的季晏看著她：「楊女士，你的法律意識太淺薄了，有必要來警局學一下法律。」
楊珍捏著拳頭，沒好氣道：「知道了！」
「宋隊，查線索要緊。」姜綿扯了下宋延的衣袖，「我先把她晾曬的衣服拍下來，拍完我們再轉悠一圈就離開。」
楊珍嘴唇動了動，心裡不服氣，還想頂嘴，可忌憚宋延身上的氣場，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姜綿拍照取證。
姜綿上前半步，直視著她：「你好像是獨居吧？陽台上怎麼會有男士襯衫？」
楊珍一怔，反應極快：「我一個人感覺有點孤獨，談個男朋友不是很正常？」
「那你男朋友人呢？」
「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，哪能時時刻刻知道他在哪。」楊珍語氣陰陽怪氣。
「名字總該知道吧？」季晏似笑非笑地追問。
「忘了。」楊珍眼神飄忽，不敢對視。
季晏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：「楊女士可真是貴人多忘事，要不抽空去醫院查查，看看是不是記性出了問題？」
三人不再理會惱羞成怒的楊珍，圍著屋子仔細轉悠，一旦發現疑點就拍照記錄。楊珍只能在一旁乾瞪眼，不敢再多言語。
離開之前，季晏看向站在門口、捏緊拳頭強壓怒火的楊珍：「楊女士，我想我們應該很快就會見面的。」
說完，三人轉身離開。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楊珍心上，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，她慌忙掏出手機撥通電話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她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：「怎麼辦，他們好像發現了什麼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一句話，聽筒立刻傳來嘟嘟的忙音。
楊珍僵在原地，握著手機的手不停發抖。
方才電話里的那句話反覆在腦海盤旋，心底湧起一股恐懼，她很清楚，對方不是隨口嚇唬她。
對方很有可能真會要了她的命。
電梯緩緩下行。
季晏感慨：「這楊珍也太囂張了，我辦案這麼多年，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不講理的人。」
「你沒發現嗎？她跟我們叫囂的時候，手一直在抖。」電梯門打開，姜綿一邊往外走一邊說。
季晏撓了撓頭，一臉疑惑：「我還以為她單純被我懟急眼了。」
「不是。」宋延開口，「她是強行裝出來的強勢，心裡其實特別怕我們，只是礙於某些原因，不得不硬撐。」
季晏恍然大悟：「合著她從我們進門開始的不耐煩，處處針對，全是演的？這場戲算是白演了，反倒讓我們挖出不少線索。」
「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？」季晏問。
「她想趕我們走。」姜綿說道。
「應該說，她背後那個人想趕我們走。」宋延說道。
三人隨後前往物業，調取小區電梯和大門監控記錄。可惜楊珍家門口樓層的監控已經損壞一個月，那一層業主多次反饋，物業卻一直敷衍推脫，遲遲沒有維修。
最終只拿到電梯和小區出入口的監控，回到車上，姜綿插上U盤，打開視頻查看。
小區出入口人流量大，來往行人看著一切正常，視頻里能清晰看到楊珍多次深夜外出，每次都行色匆匆，像是急著去見什麼人。
「她大半夜急匆匆往外跑，到底去見誰？」季晏湊在屏幕前低聲嘀咕。
看完出入口監控，姜綿又翻看電梯錄像。小區監控僅保留一個月記錄，畫面不算清晰，但依舊能看出兩處疑點。
姜綿看完所有視頻，簡單總結：「第一，楊珍每次外出時間固定在晚上九點，十點回家，中間這一小時行蹤空白，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，見了誰。
「第二，她每次出門和回家都提著兩個紅色塑膠袋，袋子鼓鼓的，監控看不清裡面裝的物品。」
季晏隨口猜測：「她不是說談了男朋友嗎？說不定半夜出去約會。」
「你還真信她有男朋友？」姜綿笑著反問。
「不然呢？陽台男士襯衫，門口男士拖鞋，不都證明有男人和她同住？」季晏不解。
「我只說她沒有男朋友，可沒說她身邊沒有男人。」
季晏愣了下，隨即無奈失笑：「姜警官，文字遊戲被你玩明白了。」
「那我們現在回警局梳理線索？」季晏聳了聳肩問。
「剛好我有幾個新猜測，正好跟你們碰一下。」姜綿合上電腦裝進包里，「楊珍這條線先暫時放一放，回警局，我們還要核實李大勇和魏俊那邊的情況，兩件事說不定有關聯。」
三人回到警局，剛進門就有警員上前匯報，魏俊已經來了，正在會議室等候。」
三人走進會議室，魏俊立刻站起身，神色急切：「你們可算回來了，我等你們好久了。」
姜綿落座，看向他：「你特意過來，有事？」
魏俊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，咬牙道：「你們之前問我的那塊手錶是誰送的，我現在說實話！但你們得答應我，讓我待在警局，絕對不能趕我走！」
「不用你說，我們已經查到了，手錶購買人是李大勇。」季晏說道。
魏俊垮下臉，小聲嘟囔：「你們效率也太高了吧。」
季晏挑眉：「你跑來警局，就為說這個？」
「當然不是！」魏俊站起身，語氣激動，「我知道是誰殺了張永！」
季晏坐直身體：「誰？」
「李大勇！」
宋延神色平靜，出聲追問：「你為什麼覺得是李大勇殺了張永？」
提起李大勇，魏俊滿眼恨意，用力拍了下桌子：「李大勇對張永心懷不軌，他看上張永了，張永生日，李大勇送那塊手錶給他，想包養張永。」
「張永不願意，李大勇就找到我，許諾給我三萬塊，叫我把張永引誘到酒店，給他下藥，等他得逞之後就付錢給我。」
「一開始我確實對那三萬塊動過心，但我做不到親手把好兄弟推進火坑，所以拒絕了李大勇。」
三人安靜聽著，每個字都聽得明白，可拼湊在一起，這信息量太大了，快把他們CPU都干燒了。
姜綿看向魏俊：「你跟張永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純好哥們。」
「但我看你對張永的感情，不像是單純好哥們這麼簡單。」
「沒有，我們就是好哥們。」
姜綿抬手輕拍桌面：「事到如今，你還不肯說實話！」
魏俊被嚇得一哆嗦，僵持幾秒後，咬著牙坦白：「行，我說！我暗戀他！」
「但我只是暗戀他，就算心裡有想法，只要他不喜歡我，我就會一直以好兄弟的身份待在他身邊。」
季晏提問：「KTV老闆說，你曾趁張永醉酒，想對他霸王硬上弓，還動過下藥的心思，是真的？」
魏俊臉頰通紅，侷促又窘迫：「我……我那是年少輕狂，不懂事。」
「誰年輕沒犯過錯？」
季晏扶了扶額頭。
李大勇，魏俊，兩個人都對張永有歪心思，可張永似乎並沒有招惹他們。
「說回正題，你非要留在警局的原因是什麼？」姜綿拉回話題。
魏俊從口袋拿出一張紙條，放在桌上：「這是我今天中午在我家門口撿到的，看完上面的字，我嚇得魂都快飛了，為了保命，我立刻跑過來找你們。」
姜綿拿起紙條展開，上面寫著一句充滿威脅的話。
【你敢把我的秘密說出去，我就殺了你。】
「這張紙條絕對是李大勇放的！」魏俊掏出手機，調出監控視頻，「我家門口裝了監控，你們看！」
視頻畫面里，李大勇大搖大擺走到魏俊家門口，丟下紙條，臨走前還對著大門吐了一口痰，十分囂張。
「你們看見了吧！這人又變態又沒素質！張永肯定就是他殺的！」魏俊氣憤道。
姜綿把手機還給魏俊，冷靜道：「我們核查過李大勇案發時段的行蹤，暫時沒有證據證明他動手殺人，但他騷擾，試圖下藥侵害張永這件事屬實。」
這句話擊潰了魏俊的底氣。
他無力靠在椅背上，垂著頭喃喃：「不是他……那還能是誰？」
他抬頭，滿眼不甘：「就算他不是兇手，他騷擾猥褻張永是事實！你們必須把他抓起來拘留！」
「情況我們會核實處理，你可以先回去了。」季晏擺手道。
「我不回去！」魏俊一臉恐懼，「我要是走出警局，李大勇這麼記恨我，肯定會對我下黑手！我死都不出去！」
「那你去大廳待著吧，待會李大勇也要過來問話，免得你們倆一碰面就起衝突。」
「不要，我就坐在這，哪都不去！」魏俊撇過頭不依不饒。
季晏拗不過他，只能讓魏俊留在會議室。
半小時後，李大勇來到會議室，拉開魏俊旁邊的椅子坐下。
魏俊看見他坐得很近，滿臉嫌惡，像躲避髒東西一樣挪遠椅子，滿眼鄙夷：「這年頭，垃圾都能到處亂跑，李大叔，我說得對吧？」
李大勇冷哼一聲：「垃圾說誰？」
「垃圾說你！」
李大勇嗤笑：「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。」
魏俊反應過來被對方繞進去，當場炸毛，伸手就扯住李大勇的頭髮，怒火滔天：「你個不要臉的，給我死！」
李大勇也不甘示弱，反手揪住魏俊的頭髮使勁拉扯，轉眼間兩人扭打在一起。
一開始還只是坐在椅子上互揪頭髮，互相推搡，沒幾秒就滾落在地，揮著拳頭互相毆打。
最後魏俊壓在李大勇身上，一拳拳砸下去，邊打邊罵：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醜樣！一把年紀還惦記年輕小伙！還敢打張永的主意，我今天就打死你！」
季晏目瞪口呆：「好傢夥，辦案這麼多年，第一次見打架互相扯頭髮的。」
宋延平靜注視地上纏鬥的兩人：「情緒失控的時候，什麼手段都能用出來。」
「需要拉開他們嗎？」季晏問。
「打累了自然就停下。」姜綿看著地上扭作一團的兩人說道。
季晏聳聳肩：「行，那我們換個地方開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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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晏召集警局所有警員去三樓的另一個會議室開會，這會議室不經常用，眾人開門進去後能聞到一股霉味。
眾人都落座後，劉一舟站起身，手裡拿著一份整理好的筆錄和監控記錄，面向大家開口匯報。
「我們把案發巷子周邊所有的公共監控都排查過了，巷子出入口、街邊商鋪、路口的攝像頭，大部分都調取了錄像。」
他停頓一下，繼續說：「巷子沒有安裝監控，周邊能拍到的範圍有限。昨晚十點半，左威在巷子口逗留了將近十分鐘，他打電話叫救護車後，十分鐘後醫護人員走進巷子，只待三分鐘後離開巷子。」
「醫護人員離開後，十一點四十五分，死者魯振華走進巷子，之後再也沒有出來。十一點五十八分，有個黑衣黑褲撐傘的人從巷子裡離開。我們調取他離開方向的監控排查，沒再找到這人的身影，我懷疑他走監控盲區逃走。」
「另外我翻看了前面三小時的監控錄像，這人十點半就進巷子蹲守。十點半到十一點四十五之間，不少路人在巷子口停留過幾分鐘。我們已經找這些路人核實，他們都說當時聽見裡面有人求救，可擔心有危險，沒敢進巷子裡查看。」
「這麼多人都沒敢進去，魯振華咋就跑進去了呢？」季晏皺著眉，想不通魯振華當時為什麼會進巷子。
「有沒有可能大學生心軟，做不到見死不救？」許賀猜測道。
劉一舟接著開口：「我們把張永和魯振華兩處遇害巷子口的監控從頭到尾看了幾遍後，發現了一條線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