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結束後,眾人各自回房休息。
住宿安排很簡單,姜綿、沈言、許檸三個女生住單人間,男生兩人一間,宋延搭季晏,劉一舟搭江鶴,唯獨許賀獨享一間單人房。
許賀睡覺打呼嚕震天響,沒人願意跟他湊一間。
雙人間房間裡,季晏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,一眼看見宋延正坐在桌前翻看資料。
他好奇湊過去掃了幾眼,全是人物資料。
「你懷疑正義執行官就在這些人裡面?」季晏問道。
宋延頭都沒抬:「這些是華川大學心理學教授的資料,上次小綿篩過一遍,現場問話後排除了大部分嫌疑,她讓我今晚再仔細復盤,重新鎖定可疑人員。」
季晏順勢坐到自己床上,隨手抓著毛巾揉濕發,打趣道:「你可真聽姜警官的話。」
宋延回懟:「你不也一樣聽沈法醫的?她讓你往東,你絕不敢往西。」
季晏擦頭髮的動作一頓,小聲嘴硬:「我那叫識時務者為俊傑,不叫聽話。」
宋延沒再接話,安安靜靜把整套資料復盤完畢,最終篩出三名可疑的退休老教授。
其中一位心理學教授的特徵,剛好和劉泉之前的描述高度重合,眉骨上方有顆黑痣,私下愛好釣魚。
只不過暫時沒法確認,這人是不是近期來蘆風塘釣魚的老人,還需要後續核實線索。
他收好資料放進公文包,翻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。
等他穿著寬鬆睡衣出來,就看見季晏趴在床上,捧著手機一臉春心蕩漾。
見他出來,季晏舉著手機向他炫耀:「今晚阿言超溫柔的,還專門跟我說晚安了!你呢?姜警官有沒有跟你說晚安?」
宋延聞言,下意識看向床頭櫃的手機。
屏幕乾乾淨淨,除了幾條軟體推送,沒有任何來自姜綿的消息。
心底莫名空了一塊,隱隱透著點落寞。
季晏坐直身子,瞧出他情緒不高,試探著問:「你跟姜警官,表白過?」
「嗯。」宋延放下手機,拿起毛巾慢條斯理擦著半乾的頭髮,語氣平靜,「被拒了。」
季晏樂了:「那咱倆可真是難兄難弟,我表白也被拒絕了。」
「她為什麼拒絕你?」
「不想說。」
宋延不願多提,季晏很識趣地沒再追問,自顧自嘆了口氣:「唉,阿言就是介意我比她小兩歲,不接受姐弟戀,我現在真後悔,怎麼沒早出生兩年。」
說完他又抬眼看向宋延,語氣帶著幾分忐忑,小心翼翼問道:「你老實說,經過這幾天相處,你覺得……阿言對我,是不是有點喜歡?」
宋延回想白天沈言對季晏的縱容和溫柔,很肯定地點頭:「喜歡,她對你是獨一份的偏愛,不管你怎麼鬧脾氣,她都會耐著性子哄你。」
得到認可,季晏心裡甜得發燙,自信心拉滿:「我就知道!用不了多久,我肯定能追到阿言,以後結婚,生個跟她一模一樣的女兒。」
結婚。
簡簡單單兩個字,讓宋延的心顫了一下。
這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念頭。
他清楚姜綿很觸婚姻,在她眼裡,婚姻從來不是歸宿,而是束縛人的枷鎖和牢籠。
他從來不敢奢求太多,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邊,能看著她,護著她就夠了,結不結婚,真的無所謂。
季晏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低落,疑惑道:「你不想跟姜警官結婚嗎?」
「想。」宋延低聲道,「但我不敢想。」
季晏腦子轉得極快,立馬就懂了。
不用多問,肯定是姜警官很排斥婚姻,不然宋延也不會說出不敢想這三個字。
他拍了拍宋延的肩膀安慰:「沒事,結不結婚都是虛的,兩個人能好好在一起,比什麼都強。」
他上下掃了宋延一眼,認真補了句:「不過我信你,你絕對不是渣男,不會隨便喜歡上別人。」
「喜歡一個人,最基本的就是忠誠,連忠誠都做不到,根本不配談喜歡。」
說完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扯過被子躺好:「不說了,困死了,睡覺。」
房間很快安靜下來。
宋延獨自坐在床邊,又拿起手機點開微信。
猶豫幾秒,主動給姜綿發了一句。
晚安。
一秒、十秒、一分鐘、十分鐘過去。
對話框安安靜靜,沒有任何回復。
宋延嘆了口氣,自我寬慰。
她應該是早早睡了,不回復很正常。
他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看了許久,才鎖屏放下手機,躺平閉眼休息。
第二天清晨,眾人準時在二樓餐廳集合。
宋延起得最早,提前給所有人點好了滿滿一桌早餐。
姜綿揉著眼睛,打著哈欠慢悠悠走過來,視線掃過桌旁的宋延,一眼就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,看著明顯沒休息好。
她疑惑問:「宋隊,你昨晚沒睡好?」
「換了新環境,有點認床,睡不踏實。」宋延語氣溫和回道。
他當然不會說實話,他昨晚一晚上一直在等她的消息,最後才慢慢接受,她早就休息了。
「你呢?睡得還好嗎?」他順勢反問。
「超好。」姜綿咬著酥脆的油條,含糊回道,「我昨晚九點就躺床上睡著了。」
宋延心裡豁然開朗,他是九點半發的晚安,她九點就睡了,沒回復太正常了。
鬱悶了一整晚的心情,突然變好了。
心裡暗想著,今晚早點發消息,肯定能等到她的回覆。
姜綿完全不知道他心裡彎彎繞繞的心思,吃完一根油條,又喝完一碗八寶粥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,滿足道:「這家的八寶粥也太好吃了,比我之前吃過的都香。」
「確實!口感超軟糯!」許賀一邊喝粥一邊瘋狂點頭附和。
全員吃完早餐,眾人沒有急著去蘆風塘,按照昨天的約定,先去村裡的木偶博物館逛逛。
整棟建築保留著老式磚木結構,牆面斑駁老舊,屋檐紋路陳舊復古,和周邊嶄新精緻的度假民宿,商業街格格不入,透著一股老舊的滄桑感。
館門是老式木頭推拉門,一推開就發出沉悶厚重的「吱呀」聲,還沒進門,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陰涼。
外頭陽光熱烈,人聲喧鬧,館內卻常年背光封閉,門窗緊閉,通風差,空氣又潮又悶,混雜著舊木頭,老布料和積灰的陳舊味道。
室內只裝了慘白的冷光燈,亮度偏低,光線明暗交錯,展館的邊角盡數隱在陰影里,整體氛圍壓抑又陰森。
這會兒館裡遊客不多,零零散散幾個人隨意逛著拍照。
眾人走進展廳,放眼望去,貨架和玻璃展櫃裡整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老舊提線木偶,全是村里出土留存的老物件。
這些木偶年代久遠,漆面斑駁脫落,服飾褪色起球,磨損嚴重。大小各不相同,有成人身形,也有孩童模樣,一個個僵硬直立,姿態死板。
木偶的雙眼是整塊木頭雕刻而成,漆黑空洞,沒有半點神采。
詭異的是,無論人站在正面,側面,哪個角度抬頭去看,都總覺得木偶的視線正牢牢盯著自己。
每具木偶的頭頂,四肢都牽著纖細的老提線,絲線發白老舊,偶爾有穿堂風掠過,絲線晃動,明明無人觸碰,卻像下一秒就要被牽動,活過來一般。
季晏掃了一整排木偶,低聲吐槽:「看著真不舒服,一排排立在這裡,跟站了一屋子人似的。」
「你們有沒有感覺……它們一直在盯著我們看?」許賀後背發毛,下意識緊緊抱住江鶴的胳膊。
劉一舟跟著點頭:「還真是,我剛才往前走一步,總覺得它們眼珠跟著動了一下。」
「純屬心理作用。」江鶴湊近展櫃,平靜觀察著木偶細節,「都是死物老物件而已,除了陳舊,沒有任何異常。」
「就是因為太舊了才嚇人啊!嶄新的我反倒不怕!」許賀弱弱反駁。
季晏趁機打趣:「許警官,那你對比一下,這裡恐怖還是當初枯嶺村恐怖?」
許賀認真權衡兩秒,果斷道:「那還是枯嶺村嚇人,起碼這兒沒有老太太半夜伸手摸我大腿。」
季晏笑出聲:「誰讓你長得細皮嫩肉的,人家不摸你摸誰?」
「我長得嫩還怪我了?」許賀一臉無語。
一行人隨口說笑打鬧,沉悶陰森的氛圍緩和不少,博物館的恐怖感也淡了大半。
「對了,後天晚上的木偶戲,是用這些老木偶表演嗎?」許賀好奇問道。
「這些都是留存的老文物,不會拿來演出。」江鶴解釋,「應該是專門做一批新木偶登台。」
「不行了,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」許賀搓著手臂,「再逛下去我回去得燒三天三夜。」
「看得差不多了,我們出去吧。」
一行人沒再多停留,走出木偶館,沿著平整的水泥路,朝著蘆風塘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半路,路邊樹林邊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。
一行人默契對視一眼,同時放緩腳步,抬眼望了過去。
路邊空地上,三個身形高大壯實的男人,正圍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男人。
男生垂著頭,縮著肩,渾身拘謹侷促。
眾人一眼認出,正是昨天在蘆風塘意外落水的那個年輕人。
爭吵還在持續,三個男人步步緊逼。
為首的高個男人滿臉不耐,理直氣壯地質問:「我們幾個本來今天就打算走,是你一口一個梨花村好玩,死拉硬拽讓我們多留兩天,現在續房費了,你反倒開始推脫?」
年輕人臉色發白,聲音細弱地辯解:「我身上預算差不多花完了,沒多少錢了。房費……要不我們AA吧?」
這話一出,旁邊另一個男人嗤笑出聲,開始道德綁架:「AA?當初說好一起出來散心,全程就你最積極,最興奮。我們陪著你留下來,讓你出個房費怎麼了?這點小事都計較,你也太不夠朋友了吧?」
最後一人跟著陰陽怪氣附和:「就是,出來玩圖個開心,誰還差這點錢?昨天你落水,我們幾個人在岸邊急得半死,全程盯著你。沒我們守著,你能不能平安上岸還不一定!現在讓你出個住宿費,你就小氣成這樣?」
「我們三個可走可留,完全是遷就你的意願才多待的。」高個男人抱著手臂,繼續施壓,「做人別太自私,朋友之間互幫互助本來就是應該的。你這次主動把房費續了,我們都記著你的情,以後你有事,我們肯定幫你。這點小忙都不幫,以後這朋友乾脆別當了。」
年輕人被三人輪番施壓指責,頭垂得更低,手足無措站在原地,嘴唇反覆翕動,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,滿臉愧疚又為難,明顯是被對方的話術拿捏住了。
姜綿一行人站在不遠處,安靜看著眼前這這一幕,沒有出聲打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