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言兩語的打壓和道德綁架壓下來，年輕男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肩膀垮了下去，明顯是打算妥協了。
「行……我續，我續房費還不行嗎。」
話音剛落，圍著他的三個男人露出得意的神色，態度越發理直氣壯。
高個男人嗤笑一聲：「算你識相。」
另外兩人也跟著冷笑，聽著耳邊刺耳的笑聲，男生把頭埋得更低，看得出來，就是因為他性子太軟，才一次次被人拿捏欺負。
高個男人掏出手機，點開收款二維碼遞到他面前：「趕緊掃碼。」
「我微信里沒錢了。」男生聲音細若蚊蚋。
「十五號剛發的工資，怎麼可能沒錢？」高個男人不信，把手機又往前湊了湊，語氣強硬，「別廢話，快點。」
就在男生為難著想掃碼的時候，姜綿清亮又平靜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。
「結伴出來旅遊，房費AA是最基本的規矩，不存在誰遷就誰，更沒有誰該單方面替別人買單。」
姜綿一行人緩步走上前。
三個男人回頭看見突然冒出來的一行人，臉色僵住，語氣蠻橫地呵斥：「關你們屁事？我們朋友之間開玩笑，輪得到外人插嘴？」
季晏往前站了半步，臉上沒半點笑意，語氣冷淡：「開玩笑不會逼著人花光自己的預算，更不會拿所謂的朋友情分道德綁架別人。」
宋延目光沉沉落在三人身上，眼神冷靜又鋒利，無形的壓迫感散開：「是你們自己願意留下來多玩兩天，不是他逼你們，自己自願做的選擇，沒道理轉頭讓別人替你們兜底。」
高個男人臉色難看至極，依舊不死心，強行辯解：「我們是看他昨天落水受了驚嚇，特意留下來陪他散心！他出點房費回報我們，過分嗎？做人總得懂點感恩吧？」
「感恩，不是你們占便宜的藉口。」姜綿語氣平穩，條理清晰，「昨天他落水，你們全程只是站在旁邊看著，談不上陪伴，更談不上恩情，一起出來玩，費用本就該平分，你們打著朋友的名頭逼人出錢，不是仗義，是自私。」
幾句話有理有據，堵得三人啞口無言。
看著姜綿一行人氣場十足的樣子，三個男人心裡發虛，剛才囂張蠻橫的氣焰弱了大半，沒敢再大聲叫嚷。
一旁的年輕男人愣在原地，抬頭看著幫自己解圍的一行人，眼底滿是錯愕和感激。
他一直被三人PUA，下意識覺得是自己小氣，不懂事，此刻才反應過來，從頭到尾壓根不是自己的問題。
三人被當眾拆穿心思，臉上掛不住，互相對視一眼，沒了底氣。
「行行行，算我們多事。」
「AA就AA，多大點事兒。」
三人人嘴硬地嘟囔了兩句，再也不敢逼迫房一江掏錢，只能悻悻轉身離開。
姜綿側頭看向身邊的年輕男人，語氣溫和：「出門在外量力而行，沒必要為了所謂的情面，委屈自己遷就別人。」
房一江用力點頭，低聲道謝：「謝謝你們，真的太感謝了，要是沒有你們，我今天肯定被迫幫他們交房費了。」
「你也是來蘆葦風塘釣魚的？」姜綿問道。
「嗯。」房一江應聲，「本來是跟他們一起來的，現在鬧成這樣，只能我一個人去了。」
姜綿發出邀請：「那不如跟我們一起吧，有我們在，他們不敢回頭找你麻煩。」
房一江稍作猶豫，點點頭：「好，麻煩你們了。」
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我叫房一江。」
一行人邊往前走邊閒聊，姜綿接著問：「你們是專門組隊過來旅遊的？」
房一江抬眼看了看他們，小聲解釋：「我們是同一個公司的，這次本來是公司團建，昨天就該回公司的，但是老闆聽說後天村裡有木偶戲表演，就臨時推遲了兩天。結果他們幾個，全都怪我，說是我慫恿老闆留下來的。」
季晏挑眉：「聽這意思，你們算不上朋友吧？」
「我們是同一個項目小組的同事。」房一江垂著眼，語氣滿是無奈，「最高的那個是我們小組長，另外兩個是組裡的老員工，就我一個新人。」
「因為你是新人，所以他們一直欺負你？」許賀追問。
「在公司一直都是這樣。」房一江苦笑，「組裡每一個新來的員工，都被他們欺負過，很多人受不了，入職沒幾天就辭職走了。我畢業一年多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，再委屈也只能忍著。」
季晏聽得皺眉追問：「他們平時在組裡怎麼欺負你？」
他在隊裡向來護短，警局但凡新人被老隊員欺負，他發現一次整治一次，絕不縱容。
「組裡所有繁瑣，容易出錯，沒人願意乾的雜活，全都丟給我。跑腿打雜，整理數據，熬夜加班收尾，永遠是我來。可最後匯報成果，拿功勞，領績效獎金的，全是他們三個。」
「項目出了任何小問題，不管跟我有沒有關係，黑鍋永遠扣在我頭上，都是我挨罵背鍋。」
「他們更是天天PUA我，張口閉口就是我是新人，資歷淺，多幹活是應該的，吃虧就是成長。我但凡稍微推脫一句，就被扣態度差，不合群的帽子。評優，加薪永遠輪不到我，髒活累活永遠第一個找我。」
「就連這次團建也是一樣，全程使喚我幹活，端茶跑腿樣樣都是我來。今天逼我單獨交房費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平時部門聚餐，各種零碎開銷，他們總能找理由讓我多出錢，美其名曰新人要懂事。」
短短一番話，把三人仗著資歷抱團欺壓新人的嘴臉，說得明明白白。
「他們這麼對你，持續多久了？」季晏追問。
「整整一年了。」
季晏一臉震驚：「你是忍者神龜嗎？這麼能忍？」
「我沒得選，我太需要這份工作了。」房一江語氣低落。
許賀直言：「換我，上班第一天待得不舒服，我直接走人，絕不會在公司里多待一秒。」
「我也想過辭職。」房一江嘆氣，「可現在找工作太難了，我不敢裸辭，而且我爸媽也不允許我辭職，在他們眼裡，我不工作就是死罪。」
「人生又不是只有工作，做父母的怎麼就不懂呢。」許賀忍不住感慨。
「我試過跟他們溝通，沒用。」
這話落下，一行人都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孩子和父母之間的隔閡與不理解，本就是最難跨越的鴻溝。
一路無話，眾人抵達蘆風塘，和房一江分開後，各自散開找釣位。
昨天的好位置已經被別人占了，他們只能重新找了片空位坐下。
剛坐穩，許賀就開啟話癆模式：「還好我當初進警局沒人欺負實習生，要是有人仗著我是新人就欺負我，我得抑鬱。」
「世界上還是好人多，壞人只是少數。」劉一舟盯著水面接話。
「我們的職業見的壞人可比好人多得多。」許賀嘆氣，「有時候真覺得這世界快要完蛋了。」
季晏看著身旁的沈言，笑著接話：「沒關係啊，身邊的朋友，家人是好人就夠了，阿言，我說得對吧？」
沈言故意調侃他：「是嗎？誰家好人，第一次見我的時候，質疑我的驗屍結果，還暗戳戳說我是小菜雞。」
季晏:「……」
「哈哈哈！」許賀逮住機會起鬨，「季隊，你跟我們頭兒可以坐一桌了！頭兒第一次見小綿，直接把人當成嫌疑人抓回局裡審問。」
季晏幸災樂禍：「那我可比你家頭兒強多了，我可沒膽子初次見面就抓人。」
「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。」宋延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「明明是你手下揭你老底，你凶我幹什麼？」季晏委屈辯駁。
「好了別吵了，魚都被你們吵跑了。」姜綿出聲制止。
她一開口，兩人乖乖停戰。
可沒安靜多久，不遠處傳來一陣混亂的嘈雜聲。
「有人落水了！」
不知是誰大喊一聲，岸邊所有釣魚的人全都轉頭望了過去。
出事的水域旁，有人第一時間扔出了救生圈。
房一江爬上岸時，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他顧不上渾身濕透，狼狽不堪的模樣，目光盯著不遠處蘆葦邊，那三個假裝若無其事釣魚的男人。
他快步衝上前，指著為首的組長，又怒又急地質問：「你為什麼要推我下水？這塘水這麼深，我不會游泳，但凡晚一點，我今天就淹死在裡面了！」
面對質問，高個男人臉上沒有半分愧疚，反而嗤笑一聲，一臉吊兒郎當的無賴模樣。
「你胡說八道什麼？誰推你了？明明是你自己站不穩失足掉下去的，沒憑沒據別往我身上亂潑髒水。」
旁邊兩個男人湊上來幫腔，說話刻薄又難聽。
「就是，我們一直在這邊聊天，動都沒動過，你眼睛不好使就別亂冤枉人。」
「真是好心沒好報，本來過來想關心你一下，反倒被你倒打一耙，怕不是昨天落水把腦子泡壞了，胡思亂想臆想別人害你？」
高個組長往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單薄的房一江，語氣陰陽怪氣道:平時在公司唯唯諾諾，膽子小得跟老鼠一樣，落水一趟倒是敢亂栽贓人了？我看你就是不想AA房費，故意演一出苦肉計，想博別人同情是吧？心眼怎麼這麼多。」
「我沒有！」房一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眼眶泛紅，「我清楚感覺到背後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！剛才只有你站在我旁邊，不是你是誰？」
「證據呢？」高個男人冷笑一聲，態度囂張又惡劣。
房一江一時語塞。
他毫無防備的被人推下水，周圍也沒有目擊者，他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是他推的。
見他說不出話，高個男人的語氣越發囂張:「沒人看見，沒有證據，就憑你一張嘴隨便亂咬人？我還說你是自己故意跳下水，裝可憐博別人同情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