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他的惡劣牴觸的態度,姜綿三人神色未變,也沒有動怒。
季晏看著門口的矮個男人,眼底平靜無波:「警方辦案,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,現在涉及命案,不是普通閒聊問詢,別浪費彼此的時間。」
聽到「命案」兩個字,李華心裡一咯噔。
瞬間想起今天中午,他和張鳴聯手把下藥昏迷的房一江騙進木偶館,鎖在裡面的事。
房一江當時昏迷不醒,黑漆漆的木偶館陰森恐怖,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也說得通。
這麼一想,李華渾身緊繃,慌亂擺手:「我不知道!我什麼都不知道,你們別問我!」
姜綿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收眼底,語氣淡淡:「越是急著撇清,越說明你心裡有鬼,林建遇害,你們作為他的跟班,不可能置身事外。」
「林……林建?」
李華懵了,滿臉錯愕。
他剛才嚇得魂都快飛了,一直以為出事的是被他們關在木偶館的房一江,怎麼死的人是林建?
姜綿眯眼,盯著他誇張的震驚神色:「你們不是一直跟著林建嗎?他昨晚失蹤,你們到現在都不知情?」
李華用力搖頭,眼神慌亂:「我們不住一個房間!他昨晚去哪,做了什麼,我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!」
姜綿神色稍緩,沉聲問:「把另一個人叫出來。」
張鳴在床上睡得正香,卻被李華從床上拽了起來,剛被拉到門口,張嘴就要罵人,李華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他的嘴,壓低聲音急吼吼警告:「閉嘴!別亂說話,他們是警察!」
「警察」二字像一盆冷水,一下澆醒了張鳴。
他立馬不敢掙扎,安分了下來,李華鬆開手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,點頭哈腰道:「警察同志,人我帶來了,你們想問什麼儘管問,我們一定如實交代。」
季晏拿出筆錄本,抬眼發問:「昨晚你們最後一次見到林建,是什麼時候?」
張鳴膽子比李華還小,平日裡只會仗著林建的勢欺負人,真碰上什麼大事,就慫得不敢吭聲,只能眼巴巴看向李華,示意讓他回話。
李華定了定神,老實交代:「昨晚七點,房一江去民宿找老闆提離職,他走之後,老闆心裡不痛快,叫我們三個陪著喝了點酒。」
「酒局結束我們就各自回房了,我當時看了手機,大概是晚上八點半左右。」
「你們親眼看到林建回了自己房間?」
「親眼看到的!當時我們還在走廊閒聊吹牛,確認他進屋我們才走的。」
季晏起身:「他住哪間房?帶我們過去。」
「就在我們正對面這間。」李華戰戰兢兢伸手指向隔壁房門。
姜綿走上前,擰動門把手,房門沒有上鎖,一推就開。
剛踏入房間,一股濃烈的菸酒混雜的酸臭味撲面而來,嗆得他們下意識皺眉咳嗽。
房間不大,環境髒亂得不堪入目。
地上散落著一堆空啤酒瓶和揉爛的外賣餐盒,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菸頭,菸灰散落得到處都是。床上被褥胡亂堆成一團,椅子上堆滿沾滿污漬的換洗衣物,悶熱的房間裡悶出一股酸腐汗味。
光是看著,就能看出林建是一個邋遢,不愛乾淨的人。
季晏捂著鼻子,忍不住低聲吐槽:「也難怪他老婆要跟他離婚,這衛生習慣,長期住一起誰受得了,不離婚才怪。」
三人快速把房間搜查了一遍,滿地全是垃圾髒物,沒有半點有用的線索。
但角落擺放整齊的行李箱,床上堆放的隨身衣物,都能證明林建昨晚沒有收拾行李,提前離開的打算。
大概率是深夜被人臨時邀約,倉促出門,最後被人殺死做成木偶。
季晏回頭看向門口侷促站著的兩人:「他平時住得這麼髒亂,怎麼不叫保潔打掃?」
「他一直都這樣。」李華老實回話,「天生不愛乾淨,就喜歡亂糟糟的環境,他前妻就是受不了他這點,才堅決離婚的。」
實在待不住滿是異味的房間,三人轉身走出房間,回到通風的走廊。
季晏繼續問話:「你們在公司,平時和林建是什麼相處模式?」
「還能是什麼模式。」李華語氣平淡,「他是組長帶頭,我和張鳴跟著附和,平時主要就是欺負新人。」
「之前房一江沒來的時候,我們總欺負性格軟的王杜鵑。後來房一江入職,林建看他長得白淨,性格溫順,總說他看著娘娘腔,就轉頭處處針對,刁難房一江了。」
大家心裡瞭然。
房一江早就跟他們說過自己被長期霸凌,這點無需多問,現在重點,是詢問王杜鵑的情況。
季晏一邊記錄,一邊追問:「你們具體是怎麼欺負王杜鵑的?」
「把最難最累的雜活全推給她,開會當眾挖苦貶低,還總在老闆面前抹黑她。團隊出錯,所有鍋全都甩給她,讓她背全責。」李華垂著眼,如實交代。
姜綿追問:「近期有沒有鬧得最嚴重,矛盾最激化的一次?」
「上個月。」張鳴搶先開口,「王杜鵑熬了半個月通宵做出來的項目方案,被林建直接搶走,拿去跟老闆邀功領賞。」
「王杜鵑找他當面理論,被林建當眾羞辱嘲諷。當時她臉色特別難看,當場放話,說林建遲早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。」
說到這裡,張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,連忙補充:「還有房一江!」
「昨晚他從老闆房間出來,被我們幾個人輪番羞辱打壓,臨走前也放了狠話,說一定會讓我們所有人付出代價。我們當時只當他氣急敗壞說瘋話,根本沒放在心上。」
「要我說,兇手就是房一江!公司里最恨林建的,除了王杜鵑,就是他!肯定是他懷恨在心,趁機殺人報復!」
季晏最看不慣這種常年作惡,事發後還隨意甩鍋栽贓的人,當即冷嗤一聲:「昨晚你們一群人聯手羞辱,脅迫他,換誰都會被逼得放狠話自保。」
「現在出事了,反倒一口咬定是他殺人?依我看,說不定是你們倆想取而代之,搶組長的位置,聯手殺了林建,還故意把屍體做成木偶掩人耳目。」
這話一出,李華和張鳴嚇得臉色慘白。
李華心裡把多嘴的張鳴罵了千百遍,連忙慌張圓話:「警察同志您別誤會!他就是胡亂猜測,沒有任何依據。」
姜綿又說道:「根據我們的調查,你們團隊結怨的人遠不止王杜鵑和房一江。林建曾下藥騷擾女同事,這件事你們應該清楚。」
「被他騷擾的女同事是誰?近期林建有沒有和她爆發過激烈衝突?」
李華和張鳴對視一眼,眼神猶疑,明顯有所隱瞞。
姜綿:「你們是打算拒不配合?」
「林建都已經死了,我們說了也沒事,他又不能報復我們。」張鳴扯了扯李華的袖子,低聲勸道。
李華咬了咬牙說:「那個女生叫羅羽。」
「之前公司酒吧團建,羅羽長得好看,林建追了她很久都被拒絕。他心裡記恨,就在酒里偷偷下藥,想生米煮成熟飯逼對方妥協。」
「本來差點就得手了,剛好被王杜鵑撞見,她提醒了羅羽。羅羽當場把酒倒掉,躲過一劫,從那以後,羅羽看見林建就繞道走。」
「後來羅羽憑能力升了組長,林建才不敢再招惹她。」
李華繼續補充:「這次全員團建來梨花村,第一天林建又嘴賤調戲羅羽,被羅羽當場扇了兩巴掌,兩人又撕破了臉。」
「羅羽和王杜鵑關係很好?」姜綿追問。
「特別好。」李華點頭,「酒吧那件事之後,兩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,羅羽升組長第一件事,就是申請把王杜鵑調到了自己的小組,專門護著她。」
季晏在筆錄本上記下羅羽、王杜鵑兩個名字,繼續追問:「公司里還有誰和林建有深仇大恨?或者有沒有人本身就喜歡木偶,懂木偶戲相關的東西?」
「沒有了,真沒有了。」李華連忙搖頭,眼神卻不敢看他們。
張鳴也跟著附和:「木偶那麼陰森嚇人的東西,沒人會喜歡。」
宋延靜靜看著兩人,一眼看穿他們眼底的躲閃和隱瞞,沉聲發問:「拋開所有線索,你們自己判斷,這群人里,誰最有可能殺林建?」
兩人再次對視,猶豫幾秒,張鳴說道:「我覺得是房一江,昨晚他剛被林建羞辱,今天林建就死了,時間太巧了。」
宋延轉頭看向李華,語氣冰冷:「你覺得呢?」
李華遲疑道:「可能是羅羽吧,林建屢次騷擾冒犯她,她太恨林建了,一時衝動殺人也說得過去。」
說完,他滿臉忐忑,小心翼翼詢問:「警察同志,我們知道的全都交代了,你們不會懷疑我們,把我們當成兇手吧?」
姜綿沒接他的話,吩咐他們:「帶我們去羅羽和王杜鵑的房間。」
「好好好,這邊請!」
兩人連忙帶路,領著三人上了三樓。
羅羽和王杜鵑同住一間房,李華抬手敲了敲門。
房門很快打開,羅羽探出頭,看到走廊上站著一排人,臉色不耐:「大半夜的,敲什麼門,有事?」
「這幾位是警察,過來找你和杜鵑了解點情況。」
聽到「警察」二字,羅羽眼底微光一閃,態度緩和了下來,禮貌問道:「警察同志,找我們有事嗎?」
季晏不想讓李華和張鳴旁聽問詢內容,對兩人冷聲道:「今天問話到此結束,接下來幾天,你們禁止離開梨花村,隨時等候傳喚配合調查。」
「好好好!我們絕不亂跑!」
李華連忙堆起笑臉,拉著張鳴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姜綿看向羅羽,放柔語氣:「方便進去聊幾句嗎?不會打擾太久。」
「進來吧。」
羅羽側身讓三人進屋後帶上房門。
房間裡安安靜靜的,她在沙發落座輕聲叮囑:「你們說話小聲一點,杜鵑已經睡了。」
三人點頭,在羅羽對面沙發坐下。
姜綿點開手機錄音,放在桌面上,直視著羅羽問:「昨晚十點,到今日凌晨兩點之間,你在哪裡,在做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