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韜很快把所有工作人員都召集過來做筆錄,村長也在隊伍里。
村長到現在都沒緩過神,整個人呆呆愣愣的,眼神渙散,還處於懵神的狀態。
這次木偶戲的主要負責人,是個穿灰色西裝,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,名叫陳浩良,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,分配到梨花村委會工作。
季晏從戲台上走下來,站到一行人面前,開門見山問。
「今晚壓軸木偶戲上台之前,你是負責人,沒有檢查過木偶嗎?」
陳浩良臉色發白,神情慌亂,連忙解釋:「昨天下班前我專門檢查過,推車上放的確實是木偶,不是人。」
「那今晚開演之前,你們就沒有二次檢查?」季晏追問。
「是村長不讓的。」陳浩良急忙說道,「他說這是村里珍藏的老物件,忌諱很多,不能隨便掀開亂動,村裡有老規矩,木偶一旦準備上台表演,中途絕對不能掀開看,不然會招來厄運。」
「哪來這麼多邪門說法?你確定不是在找藉口撒謊?」季晏不太相信,語氣沉了幾分。
「我真的沒撒謊,我說的全是實話!」陳浩良急得臉都紅了,不停辯解。
季晏目光銳利地盯著他,繼續盤問關鍵信息:「今晚這個壓軸的木偶表演,是誰安排的?往年的木偶戲,有這個環節嗎?」
陳浩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,語速飛快地說:「是村長臨時加的,昨天傍晚六點多,他特意交代我,說今年要加點新花樣,給遊客看點不一樣的。」
「他讓我提前布置好推車和布景,還特意要求全程保密,不准提前透露半點內容。我問過,往年從來沒有這個壓軸環節,今年才新增這個環節。」
「戲台專用的推車,後背十字架固定架,定型提線,這些道具是常備的?以前演出用過嗎?」
陳浩良搖了搖頭:「我今年才調來村里,以前的情況不清楚,你們得問村長。」
季晏看向呆滯失神的村長,對方嚇得魂不守舍,不管怎麼問,都問不出任何有效信息。
他只好看向其他工作人員,重新發問。
一名老一點的工作人員應聲:「這些都是戲台常備道具,以前演木偶戲經常用。用完就統一放在後台雜物間。」
「雜物間在哪?平時上鎖嗎?」
「就在幕布後面,從來不上鎖,大家都覺得裡面全是破舊道具和廢木料,沒人會特意來偷,也就懶得鎖門。」
季晏眉頭緊鎖。
也就是說,後台雜物間完全對外開放,誰都能隨意進出,包括兇手。
「今晚是誰負責把壓軸木偶搬上推車的?」
兩名男工作人員同時上前一步:「是我們倆。」
「我們百分百確定,昨晚擺放的時候,車上絕對是木偶,不是人,擺放完我們反覆檢查了好幾遍,沒問題才走的。」
「你們昨晚幾點完工下班?」
「大概晚上八點半左右搬完,布置妥當,九點全員準時下班。」
「下班後,你們有看到誰留下來了嗎?」
「沒有,所有人都是準點走的。」
一直沉默聽著的宋延,開口問道:「今晚播放的詭異童謠音頻,往年也是這一首嗎?」
「不是的!」工作人員連忙搖頭,「往年都是很喜慶的傳統配樂,我們今天聽到這段童謠都懵了,莫名其妙陰森得嚇人。」
「音頻是誰導入設備,設置定時播放的?」
眾人齊刷刷看向陳浩良。
陳浩良慌了,連忙擺手撇清:「音頻是村長發給我的,我當時聽了一遍,覺得太詭異,還特意問過要不要換一首。」
「但村長說往年配樂太普通,沒氛圍感,今年特意換這首,烘托夜間木偶戲的氣氛。我只是按要求導入設備,設置定時自動播放,程序一旦啟動,全程自動運行,我中途干預不了。」
結合所有人的口供,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就是村長。
可疑點也很明顯,死者只是來村里團建的外地遊客,和村長素不相識,無冤無仇,村長不至於會對他下手。
宋延繼續追問:「村長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舉動?」
「有。」陳浩良點頭,「從今天下午開始,村長就反覆叮囑所有人,嚴禁靠近戲台後場,不准任何人提前偷看壓軸木偶。」
「還叫我們不能對外透露今晚新增的表演內容,往年演出從來沒有這麼嚴格的保密要求,今天緊張得過頭了。」
「天黑之後,有沒有陌生人員偷偷進過戲台後台?」季晏追問。
陳浩良回想一下,遲疑著搖頭:「天黑後後台管控很嚴,除了村長和在崗工作人員,其他人一律不准進。出入口一直有人值守,真有陌生人闖入,我們不可能毫無察覺。」
季晏看著眼前一排年輕工作人員,忽然意識到不對勁,問道:「把操控木偶的老藝術家都叫過來問話。」
陳浩良面露尷尬,小聲道:「我們就是操控木偶的老藝術家。」
季晏一臉錯愕:「對外宣傳的非遺老藝術家表演,是你們?」
他反應過來,語氣帶著幾分震驚:「你們這是在虛假宣傳?」
陳浩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略顯窘迫:「村里經費有限,請不來專業老藝人,村長說遊客大多不懂門道,讓我們年輕人簡單學一學,糊弄一下就行。」
「但我們真的認真練了大半個月,沒有敷衍對待演出。」他小聲補充。
旁邊的工作人員也跟著點頭附和。
季晏無奈扶額,簡單問完剩下的問題,就讓所有工作人員離開了。
等全部人離開後,季晏叉著腰,看著空蕩蕩的戲台,語氣凝重:「戲台前後台都沒裝監控,這案子有點棘手了。」
宋延冷靜梳理思路:「查村口,村道,木偶館周邊所有公共監控,另外收集今晚遊客手機里的實拍視頻,照片,篩查可疑人員軌跡。」
「還有戲台木板、道具、推車支架、雜物間所有物品,提取指紋、皮屑、纖維物證,讓技術人員認真勘查。」
「好。」季晏應聲,轉頭吩咐周韜,「你現在帶人排查監控和遊客素材。」
說完,他看向黑幕後方:「雜物間就在裡面,我們進去看看。」
兩人抬步走上戲台。
姜綿剛剛獨自在四周排查了一圈,沒找到任何有效線索,正打算掀開幕布進後台查看,剛好撞見走來的宋延和季晏。
兩人把剛剛所有人的口供簡單跟她說了一遍。
姜綿聽完,低頭沉思片刻,分析道:「兇手清楚戲台內部結構,也知道雜物間有推車、十字架、提線這些專用道具,大概率是熟悉村里演出流程的內部人員,或者參與本次表演的工作人員之一。」
「不一定。」季晏反駁,「雜物間不鎖門,任何人都能進去,他們也會知道雜物間有這些道具。」
姜綿點點頭:「你說得也有道理,但兩種可能性都不能排除。」
季晏沒再多說,伸手掀開厚重幕布,走進後台。
後台堆滿了剛剛演出用過的木偶,一排排立在暗處,漆面很新,明顯是近期新做的。
三人側身擠過木偶堆,走進最裡面的雜物間。
雜物間空間狹小,堆得雜亂不堪,地上散落著廢棄的木偶軀幹,牆邊堆著老舊木箱,破損戲服,亂七八糟堆疊在一起。
角落裡擺著兩台小木推車,旁邊放著幾個空油漆桶。
頭頂只有一盞老舊燈泡,接觸不良,光線忽明忽暗,一閃一閃的光影讓狹小的空間更顯壓抑。
宋延放慢腳步,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,低聲叮囑:「死者雙眼被挖除,如果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,一定會殘留血跡,我們仔細搜查,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」
三人分散搜查。
姜綿打開一個舊木箱,從裡面翻出一團細棉線團。
她拿起線團遞給宋延:「你看,這線團和死者身上的提線,是不是同一種?」
宋延接過看了看說:「有點像。」
季晏從宋延手裡拿過,看得更仔細:「什麼叫有點像,分明就是一模一樣!」
他拿出物證袋,將線團裝好封存:「先收好,等下和屍體身上的提線做比對,再確認下是不是同一種線。」
三人把雜物間從頭到尾搜查一遍,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線索,隨即回到戲台上。
季晏拿出封存的線團,和屍體上的提線做比對,紋理、粗細、一樣。
可以百分百確定,兇手用於固定死者的提線,就是從戲台後台雜物間拿的。
很快,屍體由法醫組裝車運回市局,沈言和江鶴也跟著回去。
鄉鎮派出所民警也陸續撤離,這種重大兇殺刑事案件,全權移交市刑警隊接手,現場只剩下刑偵人員。
季晏找到技術勘查人員,詢問找到哪些物證。
對方回復,推車表面被人清理過,沒有留下任何指紋、皮屑、或是衣物纖維,暫時提取不到有效線索,只能等待屍檢結果,看屍體體表能否檢出兇手殘留痕跡。
季晏回到宋延身旁,沉聲道:「目前唯一能確定的線索,就是兇手進過後台雜物間拿過道具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線索。」
話音剛落,許賀手裡拿著剛列印整理好的資料跑上戲台。
「頭兒,季隊,死者身份信息全部核實清楚了!」
他把資料遞過去匯報:「死者林建,三十五歲,勝利有限公司某個項目組組長,一年前離婚,老家在農村,父母健在,家裡有三個姐姐,但早就和家裡斷絕了往來,多年未聯繫。」
「他在職場上人緣很差,和公司里的不少員工鬧過矛盾,我們也親眼看到,他長期霸凌,打壓新人,尤其是房一江,把他當出氣筒使喚。除此之外,他多次職場騷擾女同事,甚至曾在公司偷偷給女同事水杯投放迷藥。」
「公司上下幾乎沒人不討厭他,被他刁難,欺壓過的員工一大片。」
許賀往前半步,壓低聲音:「我懷疑,兇手就在這次公司團建的隊伍里。」
「你們想想,林建是跟著團建隊伍才來梨花村的,他在這裡人生地不熟,短短几天,很難和本地人結下這麼深的仇,最大的可能性,就是同行的公司員工,借著這次團建,在這裡動手。」
「你說的很有道理。」季晏繼續說道,「你去查團建所有人的住宿記錄,出行時間,重點核對昨晚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。」
「收到!」許賀拿回資料轉身離開。
姜綿忽然心頭一跳,問道:「對了,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房一江?」
季晏神色一緊:「從木偶戲開場到現在,沒見過他人,不會出事了吧?」
「應該不會。」姜綿回想中午他匆忙出門的場景,「中午我們還碰過面,他說自己有約,傍晚趕回來一起看木偶戲,不出意外,他今晚應該會回來。」
她繼續說道:「還有跟著林建的那兩個跟班,他們平時寸步不離跟著林建,林建從昨晚失蹤到現在,他們不可能不知道。」
「去他們入住的民宿。」宋延說道。
一行人趕往民宿,出示證件說明來意後,民宿老闆帶著他們去兩名跟班的房間。
季晏擰了擰門把手,房門從內部反鎖。
看到門是從內部反鎖的,大家都鬆了口氣。
門反鎖,說明人在房間內,暫時安全。
季晏敲了敲門。
沒過一會兒,矮個男人開門走了出來,見到他們,沒好臉色道:「怎麼又是你們,有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