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京城前,李長柏怕自己離開得久了,林小滿帶著兩個孩子在家裡會覺得寂寞,心裡總是放不下。
他坐在書案前,鋪開一張信紙,蘸了墨,寫了一封家書,讓老家爹娘過些日子來京城住一陣子,也好陪陪林小滿和孩子們。
除了寫信,他還特意去了一趟張堅家裡。
張堅見李長柏來了,便收了招式,把刀往刀架上一擱,擦了把汗迎上來。
李長柏也沒繞彎子,直接說想雇他家大女兒張大丫去自己家裡住一陣子,幫著保護林小滿和兩個孩子。
張堅聽了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轉身朝後院喊了一嗓子:「大丫!你李叔找你!」
張大丫正蹲在後院扎馬步,聽見喊聲,小跑著過來。
她穿著一件利落的靛藍色短褐,頭髮高高束起,露出一張乾淨利落的臉,雖然比從前瘦了不少,可那股子虎虎生風的勁頭一點沒減。
她跑到李長柏面前站定,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:「李叔,您找我?」
李長柏把來意說了。
張大丫一聽是去保護林小滿和兩個小糰子,拍著胸脯道:「行!李叔您放心走吧,我肯定把林嬸子和佑兒挽挽護得好好的!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別看我是個姑娘家,我身手可不賴!五個成年男子一起上都打不過我!」
說著還比劃了兩下拳腳,虎虎生風,很有幾分架勢。
李長柏看她這副模樣,心裡踏實了不少,又從懷裡掏出一隻荷包遞過去:「我不白讓你幹活,這是你的工錢,二十兩銀子。」
張大丫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,她居然還有工錢?
「謝謝李叔!」
她也沒推辭,高興地接過荷包,掂了掂,沉甸甸的,樂滋滋地連聲道謝。
張堅站在旁邊,看著自家閨女那副見錢眼開的樣子,笑著搖了搖頭。
出發那天是個晴好的早晨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京城西郊的官道上就排開了一支長長的隊伍。
李長柏騎在一匹棗紅馬上,身姿筆挺,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,腰間佩著一把短刀。
他身後跟著王青山和林家寶,旁邊還跟著一名隨行的小將,再往後,是一千多名騎兵。
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兩千匹戰馬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。
林小滿帶著佑兒和挽挽站在城門口送行。
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手裡牽著兩個孩子,遠遠地望著李長柏的背影。
佑兒和挽挽仰著腦袋,好奇地看著那長長的隊伍,佑兒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:「阿娘,爹爹要去哪裡呀?」
林小滿低頭看了他一眼:「爹爹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,過些日子就回來了。」
挽挽攥著她的衣角,小臉埋在她腿邊,沒有說話。
李長柏勒住馬,回頭朝林小滿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隔著那麼遠,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看著他。
他沒有下馬,只是抬起手,朝那個方向輕輕揮了一下,然後撥轉馬頭,雙腿一夾馬腹,棗紅馬便邁開步子,匯入了長長的隊伍中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,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,揚起一片灰黃的塵土,漸漸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。
林小滿站在城門口,看著那道背影一點一點變小,直到徹底看不見了,才低下頭,牽著兩個孩子轉身往回走。
……
張大丫當天就搬進了李家。
她住進了林小滿旁邊那間廂房,若有什麼動靜,她翻個身就能聽見。
她這人活潑開朗,性子也爽利,住了沒兩天就把這裡當自己家一樣隨性了。
早上天剛蒙蒙亮,她就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褐,在院子裡打拳鍛鍊。
她的拳法利落乾脆,出拳時帶著呼呼的風聲,踢腿時衣角翻飛,虎虎生風,一套拳打下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,精神卻很足。
佑兒和挽挽兩個小糰子蹲在廊下的台階上,看得目不轉睛。
挽挽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,小手還跟著比劃了兩下,小嘴裡發出「嘿!哈!」的聲音。
佑兒安靜些,但也歪著腦袋看得入神。
張大丫收拳站定,一轉頭看見兩個小糰子那副模樣,忍不住咧嘴笑了,蹲下來朝他們招了招手:「怎麼樣?想不想學?」
挽挽立刻點頭如搗蒜,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過去:「想!姐姐,我想學!」
佑兒猶豫了一下,也跟著跑了過去。
張大丫拍了拍手上的灰:「行!從明天開始,每天早上跟我練基本功。先蹲馬步,練穩了再學別的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不過你們倆才四歲,不能練太猛,先學些簡單的,把底子打好。」
林小滿繫著圍裙從灶房出來,正好聽見這番話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看向張大丫:「大丫,他們才四歲,能學嗎?」
張大丫笑著擺了擺手:「林嬸子您放心,四歲正合適!先學些簡單的扎馬步、踢腿、翻跟頭,不傷筋骨的。等他們再大些,再學正經的拳腳功夫。」
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彎的,帶著一股子自信的勁兒。
林小滿想了想,覺得讓孩子練練武也挺好,既能強身健體,也能磨練性子,便點了點頭:「行,那往後就勞煩你教他們了。」
於是從那天起,每天清晨院子裡便多了兩道小小的身影。
佑兒和挽挽穿著小號的短褐,站在張大丫身後,笨拙地學著扎馬步。
佑兒兩條小短腿叉開,小臉憋得通紅,嘴裡還念念有詞:「蹲……蹲穩……」
挽挽比他穩當些,雖然腿也在打顫,但小臉上寫滿了認真。
張大丫蹲在他們面前,時不時伸手幫他們調整姿勢,嘴裡鼓勵著:「對了對了!腰再挺直些!佑兒,別撅屁股!」
佑兒連忙把屁股收回去,惹得挽挽咯咯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