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釵站在西廂房門口,看著這一幕,嘴角不自覺地撇了一下。
她忍了幾天,終於有一天趁著林小滿在灶房裡忙活,湊過去嘀咕了起來。
她靠在灶房門口,臉上一副「我是為你好」的表情:「夫人,奴婢斗膽說一句,那張大丫整日在院子裡舞刀弄棒的,到底是個姑娘家,這樣實在有失體統。二小姐可是官家千金小姐,若是跟著她練武練的又黑又壯的,將來怕是難找好婆家……」
她苦口婆心地說著,自以為說這番話可以表現出她關心挽挽,為了挽挽著想。
林小滿正往灶膛里添柴,聽到這話,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,然後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金釵臉上:「什麼體統?失的是誰的體統?大羿朝哪條律法規定女子不能學武?」
金釵原本只是想表現一番,卻沒想到林小滿根本不領情。
被林小滿這一番話堵得臉色一僵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訕訕地退出了灶房。
她心裡窩著一股火,卻不敢發作,只能悶悶地回了西廂房。
又過了兩日,下午日頭正好,院門被敲響了。
林小滿放下手裡的話本子走過去拉開門,看見知夏站在門外,臉上帶著笑,屈膝行了一禮:「林娘子,我們王妃請您去府里坐坐。這幾日王妃總覺得悶得慌,想找您說說話。」
林小滿回頭看了看院子裡追逐打鬧的佑兒和挽挽,又看了看正坐在廊下擦拳套的張大丫,便點了點頭:「行,你稍等,我收拾一下。」
她把兩個孩子洗乾淨了手臉,換了身乾淨的衣裳,又囑咐王嬸在家看好門,便鎖了正屋,一手牽著一個,帶著張大丫一起出了門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,回頭看向正站在西廂房門口的金釵:「金釵,你和王嬸在家裡看著門,別讓小偷進來偷東西。」
金釵垂著眼帘應了一聲:「是,夫人放心。」
林小滿帶著孩子上了馬車,車簾放下,馬車沿著街道駛遠了。
金釵站在院門口,看著那道馬車消失在巷口,心裡卻像被貓抓一樣活絡起來。
寧王妃又請林小滿去王府了……
這消息得趕緊回侯府稟報。
她抬腳便往門口走,剛走到院門邊,王嬸正在前院的太陽底下曬衣裳,一抬頭看見她往外走,便喊了一聲:「金釵,林娘子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?你這是要去哪兒?」
金釵捂著肚子,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:「王嬸,我肚子疼得厲害,實在受不了了,想出去看看大夫。」
她說著彎下腰,眉頭擰成一團,演得倒真像那麼回事。
王嬸看了她一眼,也沒有多想:「那你快去快回,別在外頭耽擱太久。」
金釵應了一聲,腳下生風,一溜煙出了巷子。
她一路小跑著到了武安侯府側門,跟守門的小廝說了幾句,便被領進了侯夫人的院子。
侯夫人正坐在花廳里,手裡捏著一盞茶,聽金釵把話說完,指尖在杯沿上微微頓了一下:「又被寧王妃接走了?」
金釵點頭,喘著氣把林小滿帶著孩子和張大丫一起出門的事說了。
侯夫人放下茶盞,目光微微沉了幾分:「聽說寧王妃快臨盆了,這時候還隔三差五召見那個林氏,竟如此信任她?」
金釵連忙附和:「是啊,寧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知夏跟那林氏走得極近,隔三差五就上門來請。」
侯夫人看了她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不咸不淡的嫌棄:「可惜你是個不中用的,也不能跟著林氏一起去寧王妃那邊瞧瞧,若是能親眼看看寧王妃那邊的情形,倒比在這裡傳話強。」
金釵低下頭去,咬了咬唇,心裡卻暗暗腹誹:銀釵倒是中用的,深得林小滿信任,不還是被夫人您折騰沒了?
不過這念頭她只敢在心裡轉,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。
侯夫人靠在椅背上:「那李長柏如今去了邊關,李家那宅子裡豈不是只剩下林小滿和她那兩個孩子?」
金釵連忙點頭:「是,還有一個粗使丫鬟叫張大丫,長得又高又壯,會些拳腳,據說是李長柏臨走前專門雇來保護那個林氏的。」
侯夫人聽了,嘴角扯了一下,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輕蔑:「會拳腳的丫鬟?不過是三腳貓的花架子罷了。」
說完,她定定看著金釵:「金釵,我有件事要讓你去做。」
金釵心頭猛地跳了一下,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麼,聲音壓得更低了:「夫人有何吩咐?」
侯夫人語氣淡淡的:「本來我還不想收拾這麼個芝麻大的小官家的妻兒,可那李長柏有眼無珠,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哼,得給他一個教訓。」
她說到這裡,收回目光,落在金釵臉上,「今天晚上,你莫要睡覺。半夜三更之時,你起床把院門打開。開門之後,其他的事,你一概不用管。」
金釵心頭一緊,後背竄起一陣涼意。
她雖然不知道侯夫人要做什麼,但半夜三更讓人開門,絕不是什麼好事。
可她不敢違抗,只能壓下心頭的恐懼,低低地應了一聲:「……是。」
她從侯府出來的時候,天邊已經泛了暮色。
她低著頭沿著街往回走,手指在袖口裡攥得緊緊的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侯夫人那句話,越琢磨越覺得心驚肉跳。
……
寧王府里,趙婉蓉挺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,靠在軟榻上,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。
林小滿坐在她旁邊的圓凳上,懷裡抱著挽挽,佑兒正趴在門檻邊看院子裡那隻花貓曬太陽,張大丫站在廊下,好奇地打量著王府的院子。
趙婉蓉一隻手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才抬頭看向林小滿,聲音放低了幾分:「小滿,不瞞你說,我真希望我肚子裡的是個男娃。若這一胎是男娃,我也算能交差了,母后那邊也不會再隔三差五地催了。」
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,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。
林小滿看著她憂心忡忡的臉,心裡也跟著微微一揪。
她知道趙婉蓉的難處,寧王是皇子,二十五歲還沒有子嗣,皇后那邊催得又緊,趙婉蓉肩上的壓力可想而知。
林小滿伸手輕輕拍了拍趙婉蓉的手背:「娘娘定能心想事成。」
趙婉蓉聽了這話,抬起頭來笑了笑,眼底那層陰翳散了幾分:「那就借你吉言了。」
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,日頭漸漸偏西。
林小滿看了看天色,便起身告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