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。
張大丫轉身出了院門,撒腿就往家跑。
她一口氣跑到自家院門口,拍著門板,嗓門又亮又急:"爹!娘!快開門!出事了!"
屋裡傳來張堅含糊的罵聲:"誰啊?大半夜的鬼叫魂呢——"
門栓被抽開,張堅披著一件外袍,頭髮蓬亂,一臉沒睡醒的不耐煩,正要開口罵人,看見自家閨女那張帶著急色的臉,話頭頓住了。
"怎麼了?"
"林嬸家進賊了!兩個帶刀的毛賊,差點傷了林嬸!"
張堅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,臉色一沉。
胡梅也聽見了動靜,從屋裡快步走出來,一邊繫著衣帶,一邊急聲問道:"小滿沒事吧?兩個孩子呢?"
"沒事沒事,被我一腳一個踹翻了,捆得結結實實扔在柴房裡呢。"張大丫喘了口氣,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"我跑回來的時候林嬸沒受傷,孩子也好好的。
張堅沒有再問第二句,轉身回屋,利落地套上外裳,系好腰帶,又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刀,出來的時候面色沉沉的:"走。"
胡梅也飛快地收拾好了,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,一路小跑著往李家趕。
晨風迎面吹來,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。
到了李家院門口,張堅放慢了腳步。
院子裡還亮著燈,暖黃的光從堂屋的門縫裡透出來,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小片光暈。
林小滿正站在堂屋門口,手裡舉著一盞燈籠,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,看到張堅和胡梅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繃緊的弦,肩膀猛地鬆了下來。
她快步迎上來,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沙啞:"張大哥,胡嫂子,你們來了……"
胡梅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一把拉住林小滿的手,上下打量著,確認她身上沒有傷,才鬆了一口氣:"小滿,你沒事吧?嚇壞了吧?"
"沒事……幸好大丫在。"林小滿的手還在微微發顫,指尖冰涼,但整個人已經比方才冷靜了許多。
張堅站在院子裡,目光沉沉的:"那兩個賊人在哪裡?"
林小滿引著他穿過院子,走到柴房門口,推開了門。
門一開,一股混雜著稻草和血腥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。
柴房不大,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和農具,兩個賊人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,背靠背坐在牆角,雙手反綁在身後,嘴裡塞著破布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鼻青臉腫,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,到現在還沒有醒。
張大丫下手確實夠狠。
張堅蹲下身子,伸手翻了翻其中一個賊人的眼皮,又探了探鼻息,確認人還活著,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:"打暈了,還沒醒。"
胡梅站在柴房門口,擼起袖子,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:"小滿,你家井在哪裡?我去打兩桶水來,潑醒了再審。"
林小滿連忙道:"我去。"
她去灶房後面那口水井旁,搖動轆轤打了滿滿兩桶冰涼的井水,提過來遞給胡梅。
胡梅接過水桶,走進柴房,二話不說,對著那兩個賊人的臉一人潑了一桶下去。
井水冰涼刺骨,潑在臉上的一瞬間,那兩個賊人猛地打了個激靈,像是被電擊了一樣,渾身一顫,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"咳咳咳——!"
兩人咳了好一陣子,才勉強睜開眼,滿眼都是驚慌。
張堅蹲在他們面前,面色陰沉,目光鋒利:"你們兩個,老實交代,誰派你們來的?"
那兩人對視了一眼,眼珠轉了轉,其中一個先開口了,聲音沙啞又含糊:"我……我們就是進來偷東西的,走錯了門……"
"偷東西?"張堅冷笑了一聲,目光從他們臉上移開,落在角落裡那把明晃晃的大刀上,"偷東西還帶著大刀?你們是來偷東西的,還是來殺人的?"
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,目光躲閃著,不敢與張堅對視:"我們……我們就是帶著刀壯壯膽……沒想過傷人……"
另一個賊人也連忙附和,點頭如搗蒜:"對對對,我們就是想來偷些銀錢,沒想傷人……你們要是肯放了我們,我們保證再也不敢了……"
張堅聽著他們這番說辭,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幾分。
他沒有再問,站起身來朝林小滿招了招手,聲音壓低了幾分:"小滿妹子,你先出去一下,我怕等會兒嚇到你。"
林小滿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問,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柴房。
門在她身後合攏的瞬間,屋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悶響,像是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,緊接著是短促的痛呼和求饒。
林小滿站在院子裡,攥著燈籠的手還在微微發顫,可她咬緊牙關,硬是一聲不吭地等在外面。
過了不知多久,天邊已經亮了大半,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晨光。
柴房的門終於從裡面被推開了。
張堅走出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沉沉的凝重。
胡梅站在院子裡,迎上去,壓著聲音問了一句:"怎麼樣?他們招了嗎?"
張堅搖了搖頭,臉色不太好看:"這兩個傢伙嘴硬得很,被我揍了一頓,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話,咬死了自己是進來偷東西的,死活不肯承認被人指使。不過——"
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,"我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點東西。兩人腰側都有刺青,像是某個幫派的標記。我猜測他們多半不是臨時起意的毛賊,而是被人買通來殺人的。入室偷竊最多判幾年牢,但買兇殺人可是死罪,所以他們死咬著不肯鬆口。"
林小滿站在旁邊,聽到"買兇殺人"幾個字,臉色白了幾分。
她攥著燈籠的手指收緊了,指節泛白,聲音帶著幾分發緊的沙啞:"張大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有人買通了他們,專門衝著我和孩子來的?"
張堅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,沉默了一瞬,然後點了點頭:"十有八九。"
胡梅走過來攬住林小滿的肩膀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:"別怕,如今人已經抓住了,不會再出什麼事了。"
張堅又補了一句:"對了,他們說自己是翻牆進來的。我出去看看。"
他轉身出了院門,繞著李家的院牆走了一圈,低著頭仔細查看每一處牆根。
青磚牆面上爬著幾株乾枯的藤蔓,牆根下的泥土踩得硬實,雜草叢生,看不出明顯的新踩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