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後牆和側牆處看了好一會兒，又走到院門前蹲下身子，用手指碾了碾門閂下的地面，又湊近看了看門閂上的鐵鎖，眉頭越擰越緊。
他轉身走回院子裡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。
他進了柴房，一把薅住一個賊人的衣領，把人提起來按在牆上，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："你們他媽的到底是怎麼進來的？老子在外面轉了一圈，連個翻牆的腳印都沒找到！"
那個賊人被他這一吼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臉上的淤青因為恐懼而微微抽動，聲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："不……不記得了……昨晚這黑燈瞎火的，誰記得從哪裡翻進來的……"
張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鬆了手，把人重新扔回牆角。
他走出柴房的時候，正好看見金釵從西廂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。
她看起來像是剛睡醒，頭髮有些鬆散，衣衫也不算整齊，可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十分不自然的緊張和心虛。
胡梅也看見她了，眉毛一豎，嗓門響亮地朝她喊了一聲："喂！你家主子昨晚差點被兩個毛賊害了，你怎麼現在才出來？"
金釵被她這一嗓子喊得渾身一抖，連忙從門內走了出來，臉上堆起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："啊？竟……竟然還有這樣的事？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我睡死了，什麼都沒聽見……"
她說著話的時候，目光躲閃著，不敢看胡梅，也不敢看林小滿，只是低垂著眼帘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林小滿站在廊下，手裡還攥著那盞燈籠，目光落在金釵那張帶著心虛的臉上，心裡某個猜測漸漸成形了。
張堅方才在院子外面找了那麼久，都沒找到翻牆的痕跡。
如果那兩個賊人不是翻牆進來的……那就是有人從裡面給他們開了門。
那會是誰呢？
答案幾乎顯而易見。
昨天白天，金釵趁著她帶孩子去王府的時候偷溜出去了一趟，回來得很晚。到了晚上，家裡就進了賊，而且大概率是直接從門口進來的。
她之前還一直覺得金釵只是侯府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，頂多也就是監視她的行蹤，可她沒想到，金釵竟敢半夜給歹人開門。
這一刻，林小滿心中的驚惶漸漸沉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寒意。
背後指使金釵這麼做的人，是武安侯府的人？還是蘇貴妃？
不論是武安侯還是蘇貴妃，總之，定然是煜王那邊的人。
煜王那邊的人為什麼要派人來害她？
因為幾天前，李長柏破壞了武庫司火藥庫爆炸的陰謀。
武庫司爆炸，誰的損失最大？寧王。
誰的收益最大？煜王。
所以那場爆炸案大概率是煜王所為。
李長柏壞了煜王的好事，所以煜王的人想收拾李長柏。
而李長柏現在不在京城，他們找不到他，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和孩子頭上。
她閉了閉眼，手指在袖口裡攥得緊緊的。
張堅的目光在林小滿和金釵之間來回掃了一圈，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極好，很快就察覺到了什麼，但他沒有當場點破。
他只是轉向林小滿，語氣沉穩："林妹子，這兩個人我帶走了。你放心，我肯定給你查出來這兩個傢伙到底是受誰指使。"
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裡翻湧的寒意，點了點頭："多謝張大哥。"
胡梅站在旁邊，不放心地叮囑了張大丫一句："大丫，你在這裡好好保護你林嬸，知道不？晚上睡覺警醒些，別再讓人摸進來了。"
張大丫拍了拍胸脯，一臉鄭重："娘你放心！別說兩個毛賊，就算是十個八個，我也能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！"
張堅和胡梅帶著那兩個被捆成粽子的賊人走了。
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，院門重新合攏，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日頭已經升起來了，金色的晨光灑在青磚地上，院牆上的藤蔓在風裡輕輕晃動，一切看起來都跟往常沒有什麼兩樣。
可林小滿知道，什麼都跟從前不一樣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地上那兩道被井水淋濕的痕跡，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
旁邊，金釵正站在西廂房門口，低垂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不敢抬頭看任何人。
林小滿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她沒有當場揭穿她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就算她此刻把金釵揪出來，問她是不是晚上偷開了門，金釵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自己忘了插門閂。
若是告到張堅面前，就算把金釵抓去審問，她也未必會供出幕後主使。
就算她真的供出來了，又能怎樣？
一個從五品官宦的家眷被人在半夜買兇入室，說出來也不過是樁不大不小的案子。
武安侯是蘇貴妃的娘家，蘇貴妃是皇帝的寵妃，寧王難道會為了給她一個從五品官員的妻子討回公道，而跟武安侯府或者蘇貴妃徹底撕破臉皮嗎？
很明顯，答案是不會。
這筆帳，只能先記著。
她攥了攥手指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她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，日子還得照常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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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暮色從牆頭漫下來。
院門再次被敲響了，林小滿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去拉開門，看見張堅站在門外，他身後還跟著四個穿著勁裝的年輕漢子，個個體格精壯，腰佩長刀，眉眼間的銳利一看就是受過正經訓練的。
張堅跨進門檻，在林小滿面前站定，聲音帶著幾分鄭重："林妹子，這是寧王殿下派來的人。殿下一聽說你家昨晚遭了賊，當即下令挑了四名王府侍衛過來，從今日起，他們會在你家輪流值夜，直到李兄弟回來為止。四人輪班，日夜不斷，保你和孩子們周全。"
林小滿愣住了。
她確實沒有料到寧王會做到這一步。
她抿了抿唇，聲音帶著幾分感激："多謝殿下……也多謝張大哥替我們傳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