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堅壓低了聲音："林妹子，那兩個賊人的身份我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，不過這事不方便細說。總之，寧王殿下對這件事十分重視，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再受半點威脅。你放心住著，外面的事自有殿下派人料理。"
林小滿鄭重地點了點頭："我知道了。"
她猶豫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"張大哥，我有件事想告訴你。"
張堅腳步頓住，偏過頭來看她："什麼事？"
林小滿看了一眼西廂房的方向，金釵正坐在窗邊繡花，聽到動靜探頭往外望，接觸到林小滿的目光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她收回目光，壓低聲音，語速又快又輕："昨天白天我帶著孩子去了王府，家裡就金釵一人。她趁我不在偷溜出去了一趟，天黑才回來，當晚就出了事。那兩個賊人若不是翻牆進來的，那必然是有人從裡面給他們開了門。金釵是蘇貴妃送來的人，我不方便動她，但請張大哥幫我派人盯著她些。"
張堅聽完，目光微微一沉。
他朝西廂房的方向瞥了一眼，隨即收回視線，點了點頭："你放心，這件事交給我。"
他轉身朝身後四個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，那四人便各自在院牆和院門附近散開，步伐利落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林小滿看到那些人矯健的身手，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大半。
張堅也走了，留下那四名侍衛在院子外面站崗。
金釵看到院子外面多了幾個帶刀的人，臉色一下就白了，趕緊縮回屋裡。
……
當天夜裡，林小滿躺在正屋的床上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院牆邊侍衛換崗時低低的交談聲。
床頭的油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暈。
佑兒和挽挽已經在隔壁廂房裡睡著了，她睡前特意去看過，兩個小崽子並排躺在小床上，臉蛋紅撲撲的，呼吸綿長，小手攥著被角，睡得十分香甜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了些，閉上了眼睛。
意識很快沉了下去。
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是一座寬敞的花廳，窗扇半開著。
花廳里的陳設精緻華貴，紫檀木的桌椅泛著暗沉的光澤，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，筆意雄健，一看便是名家手筆。
武安侯夫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織金褙子，坐在主位的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面色冷淡，正低頭訓斥著跪在面前的一個人。
那人正是金釵。
她跪在地上，肩膀縮著，聲音帶著哭腔和委屈："夫人……奴婢這段日子實在沒辦法過來，那天晚上奴婢確實開門了，是那兩個賊人不中用……他們還沒進屋就被那個叫張大丫的丫頭給制住了……奴婢也沒想到會這樣……"
侯夫人"啪"的一聲把茶盞擱在桌面上，茶水濺出來洇濕了一小塊桌面，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惱怒："你還敢狡辯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！"
金釵連連叩首，額頭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："夫人息怒！夫人息怒！奴婢真的盡力了……"
侯夫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"行了行了，你退下吧。回去繼續給我盯著那個林氏，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。"
金釵如蒙大赦，連連應聲，弓著身子退出了花廳。
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之後，花廳側面的屏風後面轉出一個人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玄色的家常錦袍，身量高大，面容冷峻，下頜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短須，正是武安侯。
他走到侯夫人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開了口："沒想到寧王對那個林氏還挺重視，竟然派了親衛去保護她。那李長柏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小官，寧王倒是捨得下本錢。"
侯夫人"哼"了一聲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："寧王慣會籠絡人心。他這番舉動，無非是想讓那李長柏知道了之後對他更加死心塌地。收買人心罷了。"
武安侯放下茶盞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："是啊，籠絡人心這一點，寧王確實比咱們那位王爺做得好。"
侯夫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又開口道："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？武庫司的計劃被寧王發現了，好不容易布的局就這麼廢了。了塵大師那邊可有什麼新指示？"
武安侯靠在椅背上，聲音低了幾分："武庫司雖然廢了，但雁門關那邊咱們的人還在。等到趙景恆一死，咱們的人散布謠言，說趙景恆貪生怕死棄城逃跑，再將金厥人放進城去……護國公府和皇后都得完蛋。到時候寧王失去母族庇佑，就憑他一個人，他就算是再大的能耐，也翻不出什麼浪來。"
侯夫人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"了塵大師的計謀，當真無懈可擊。"
武安侯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像是又想起了什麼："對了，寧王妃是不是快生了？"
"是啊，聽說就在這個月了。"侯夫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"那可是寧王第一個子嗣，若是生了個兒子，皇后那邊肯定要高興壞了。"
武安侯的目光微微一沉："那咱們總得給他添點堵。等到寧王妃生產那日，我派人去寧王府附近放一把火。到時候王府里一片混亂，正好讓他們雞飛狗跳一場。"
侯夫人掩著嘴輕笑了一聲，目光帶著幾分陰冷："最好能讓寧王妃一屍兩命。寧王福薄，至今沒有子嗣，若是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，也不知老天爺還會不會給他第二個。"
……
畫面一轉，林小滿又夢到了趙婉蓉生產的那一天。
寧王府里人來人往，產婆和太醫進進出出，丫鬟們端著熱水和布巾一路小跑，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。
可就在這時，寧王府附近燒起了大火。
火光沖天而起，濃煙滾滾，風卷著火星子四處飛濺，將火星子帶到寧王府的屋頂上，瓦檐上的枯草被引燃，火勢迅速蔓延開來。
闔府上下亂成了一鍋粥，有人喊"救火"，有人喊"快把水缸搬過來"，腳步聲和驚呼聲混成一片。
產房裡的趙婉蓉聽到外面的動靜，受到了驚嚇，整個人蜷縮在床上，滿頭是汗，臉色慘白，怎麼都生不出來。
寧王站在產房外面，急得團團轉，拳頭攥緊了又鬆開，鬆開又攥緊，來回踱步，卻一點忙都幫不上。
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，濃煙在風中瀰漫，將整座王府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暗影中。
林小滿在夢裡看著這一切，只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，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