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太子怎麼生氣,最後還是按照沈芙的意思,罰了姜映雪去午門處跪著。
發落完姜映雪後,沈芙便轉身上了車,再沒跟太子說一句話。
好像今日來,就是專程傳皇上口諭來的。
眾人及太子這一跪,再加上姜映雪被罰,沈芙算是贏了,體面地離開。
但她心裡並不好受,回京之前的好心情,已經消失殆盡。
馬車上,姜沫不忿地說道:「咱們出門六年,怎麼太子殿下跟變了個人一樣?」
又神秘兮兮地說道:「小姐,您說太子殿下會不會被人頂替了。這人有沒有可能,不是太子殿下。」
沈芙伸手敲了姜沫的頭一下,「你是評書故事聽多了吧?」
姜沫跟著她在外面這幾年,思維和腦子也開闊了,想法異於常人。
「十六歲的太子,和二十二歲的太子,心性想法肯定不同。」沈芙淡淡地說道。
單獨執掌朝政六年的太子,其實已經和君王無異,想法自然也和做太子的時候不一樣。
見姜沫一臉頹喪,沈芙咧出一抹笑,「不想這些了,我們趕緊回府要緊。」
「六年沒回京,我已經六年沒瞧見兩位哥哥和嫂嫂了。」
「還有幾個侄子侄女,我也還沒瞧見。」
沈家大少爺沈樅和二少爺沈柯現在都有子嗣了,但都是沈之修帶著妻女離京後生下的。所以幾個侄子侄女,沈芙還一眼沒見過。
想起家人,沈芙面上湧起一抹激動的神色。
馬車進了城,沈芙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「就是這個味兒。」
姜沫不解,「小姐說的什麼味兒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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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芙道:「家的味兒,你沒聞到麼?路邊那噴噴香的包子味。」
雖然她沒吃過路邊的包子,但離京前出門總能聞到。
「我要吃城南王記的酥餅,美味齋的點心,如意樓的肘子。」沈芙開始報菜名。
姜沫聞言也跟著咽了咽口水,「等安頓好了,奴婢陪著小姐挨家吃一遍。」
「不過回府最要緊的,是先給小姐做幾身衣裳。您今日穿的,確實顯得有些……不華貴。」
姜沫到底沒說寒酸,還想個詞替換。
沈芙卻對穿卻不怎麼在意,這些年在外面,都是怎麼舒服怎麼穿。
又過了一刻鐘,馬車在沈家門口停下。
沈芙下了馬車,姜沫上前叫門。
不多時,便有小廝開門問來人是誰。
姜沫不認識這人,只得自報家門道:「快進去通知,小姐回來了。」
怕小廝以為她是胡說的,又道:「胡叔在麼?先通知胡說一聲,再進去通知兩位少夫人。」
那小廝聞言看看姜沫,又看看姜沫身後的人,立馬往裡面跑去。
不多時,沈家現任管家胡吉就走了出來。
端詳了沈芙兩息的工夫,便上前激動地說道:「小姐回來了?」
說著就要給沈芙行禮。
家裡這種老管家,都是極體面的。孩子們都要尊敬的叫聲叔,不能端著主子的架子。
沈芙連忙躲開,沒受胡管家的禮。
「胡叔身子可好?」
胡吉此時心情還沒平復,幾乎是老淚縱橫地說道:「好,老奴好的很。」
又看看兩人身後,「老爺和夫人呢?」
沈芙說道:「爹和娘下個月才回來。」
又拍了拍胡吉的肩膀,「胡叔,您都這麼大年紀了,怎麼還這麼不穩重。快別激動了,我兩位嫂嫂呢,還住原來的院子麼?」
說著,就往內院的方向走去。
胡吉跟在她身邊,緊著邁了兩步,「小姐不知道麼?兩位少爺都外放了。」
「現在府里就是老奴帶著下人看著,已經沒主子了。」
沈家自打老夫人去世,三爺守孝之後,便分家了。
現在大爺和二爺帶著一家人另買了宅子,搬了出去。剩下三爺一家,這幾年出門的出門,外放的外放。之前興旺的沈家三房,現在倒是有些冷清了。
這也是胡吉激動的原因,回來個主子,他們這些下人倒是跟有了主心骨一樣。
沈芙聞言腳步停住,指了指不遠處外院的廳堂,說道:「胡叔跟我過來仔細說說。」
兩人進了廳堂,有小廝端了茶還有點心上來。
沈芙也餓了,吃了兩塊點心,喝了一杯茶。
胡吉趕忙吩咐,「快吩咐人,出去買些上好的點心回來。」
現在府里沒有主子,做的點心都是下人平日餓了用來打尖的。做的沒那麼精細,用料也沒那麼好,胡吉生怕委屈了沈芙。
沈芙倒是沒那麼挑剔,但也沒攔著胡吉。
她坐下後,又示意胡吉也坐。胡吉也在沈芙身邊坐了下來,兩人隔著一個方桌。
「胡叔,您仔細說說,兩個哥哥什麼時候外放的,外放到了哪。」
胡吉脫口就回道,「大少爺是永平二十一年八月外放的,現在是正四品雲南按察司副使。」
「二少爺則是永平二十二年五月外放,現在是山西苑馬寺卿,從三品。」
「兩位少爺離京的時候,都說給老爺去了信,怎么小姐不知道麼?」
沈芙嘆了口氣,「我們這兩年多,一直在海外,才上岸沒多久。」
想起今日太子的態度,秦秋芸意有所指的兩句話,沈芙一邊喝茶一邊思量了起來。
他們出海之前,大哥是正五品吏部考功司郎中。雖說品級不高,卻掌管文官考核大權。這個位子,非得是天子心腹才能坐上去。現在卻外放到了雲南,聽起來是正四品的官員,看似是升了。實際上是從權力樞紐,被貶去了偏遠之地。
至於二哥,離京前是翰林院侍讀學士,從四品。掌經筵,草詔書,侍天子左右,再沒有比這更清貴的職位了。
可現在呢?沈芙冷笑,從風馳翰墨之地到西北養馬,品級是高了。但養馬的官員,還能有什麼前程?
以後入閣的路,都這麼生生的斷了。
看似給兩人升了官,實則暗降罷了。
思量了片刻,沈芙心裡有了幾分成算。
現在往小了說,是太子和她的婚事該怎麼辦。
往大了說,是太子排擠沈家甚至是排擠京城各大高門大族。
婚事倒是好說,她對嫁給太子這事,本就有幾分疑慮。
至於太子抬舉新貴,排擠大族,自有皇上和父親回來主持大局,倒是用不著她插手。
想清楚了之後,沈芙神色輕鬆了不少。
「來人,備禮,我明日要去看看兩位伯父和伯母。」
又問胡吉,「胡叔可知道,舅舅在京城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