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芙等著太子的時候,吳德才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耳邊。
「殿下,沈小姐看樣子是真生氣了,她若是執意退親怎麼辦?皇上和皇后娘娘,還有沈三爺可是要回京了。不說沈三爺,就說咱們皇上和皇后娘娘,對這位沈家小姐可都是當眼珠子疼的。」
太子:「退親?那是不可能的。沈家的女兒必須進宮,但卻絕不能為後。父皇和母后回來之前,咱們把事情辦的漂亮。讓沈芙既不配為後,又不得進宮為妃。後日的事,你可得給本宮辦好了。」
吳德才:「是,奴才遵旨。」
沈芙把自己縮在門後,一動沒動,就連呼吸都屏著。
等到腳步聲漸遠,沈芙才走了出來。
一張臉冷若冰霜,兩隻手也因為生氣攥成了拳頭。
太子若是心儀姜映雪,提出退婚,她絕不會有二話。感情之事,本就不能勉強。
可他現在是要幹什麼?防著沈家,還要讓她進宮鉗制沈家麼?
沈芙一步步往內院走,腦中浮現起了少時與太子在這花園內玩耍的場景,心底忽然一片寒涼。
父親說的對,這親事確實不能定的太早,人都是會變的。
或者說不是人變了,他就是這樣的人。
小時候沒有利益衝突,自然是怎麼高興怎麼玩兒。現在坐到那個位子上,算計的就多了。
一直跟在沈芙身邊的姜沫,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直到進了內室的門,姜沫才開口問道:「小姐,太子這樣算計,咱們怎麼辦?」
沈芙想也沒想就說道: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現在先睡覺。」
姜沫看了看自家小姐的神色,還算鎮定,便也放下心去鋪床了。
沈芙以為她會睡不著,但躺下沾到枕頭就睡了過去。
次日一早,沈芙先伸了個懶腰,才坐起身。
好好睡了一覺,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。
姜沫帶著丫鬟婆子進門,服侍沈芙起身,又擺了早飯。
沈芙早飯還沒吃完,就有宮裡的內侍上門,送了太子殿下賞賜的衣裳。
說是內務府連夜趕製的,給沈小姐明日進宮的時候穿。
送走了內侍,姜沫低聲不忿地說道:「昨日太子殿下還琢磨怎麼算計小姐,今日又特意差人送了衣裳來。」
「小姐您說,他是不是不正常?」
沈芙點點頭,「是不正常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把那衣裳拿進來,咱們兩個看看。」
今日起,所有跟太子有關的事,她都得謹慎再謹慎。
姜沫不明所以,但還是把那個錦盒拿到了屋內,又關上門。
盒子打開的一瞬間,別說姜沫怔愣住,就連沈芙都看的移不開眼了。
那是一件緋紅色的長裙,三層面料疊在一起。最外面那層是極細的天蠶絲混合金線,上面繡著纏枝雲紋和如意紋,華麗繁複。
領口繡的寶相花,就連花蕊的針法,都平滑細膩。每朵花,都是用金線盤出來的,飽滿圓潤,乍一看以為真花嵌在了上面。
腰封用的是同色的錦緞,鑲了銀絲邊。束好腰封后,裙子下擺便順著腰線垂下去。穿上之後若是走動,必然襯得人身量纖細婀娜。
姜沫拿起衣裳說道:「這也太好看了,小姐,您說咱們是不是誤會太子殿下了?」
沈芙卻道:「你還記得皇上和父親在海上釣魚麼?有時候為了釣大魚,就得下好魚餌。」
從昨日太子的做派,和晚上那番話來看,這衣裳越是華貴,裡面越可能有問題。
之後姜沫把衣裳放在床上,主僕兩人坐在床邊開始檢查衣裳。
兩刻鐘後,姜沫說道:「小姐,奴婢真沒看出什麼異常,會不會是咱們想多了?」
沈芙想了想,說道:「你把這衣裳裝好,咱們找明白人看看。」
姜沫點點頭,把衣裳裝上了。
之後沈芙吩咐胡吉備車,她和姜沫坐上馬車去了華錦閣。
怕被太子察覺,兩人在府內上車,馬車直接進了華錦閣內院。這衣裳,也是悄悄拿進去的。
內院都是繡娘,她們不認識沈芙,便有人上前詢問來人身份。畢竟是鋪子內院,等閒人等不能進去。
姜沫客氣地問道:「請問縉雲姑姑在麼?」
縉雲是蘇家四小姐蘇順慈的貼身丫鬟,後來蘇順慈時常離京,便把華錦閣交給她打理。
那繡娘聽姜沫叫縉雲姑姑,又見兩人衣著氣質都不凡,便立馬差人進去請人了。
不多時,縉雲從裡面出來。
沈芙一眼就認出了人,縉雲姑姑比六年前變化不大。
「縉雲姑姑,我是芙兒,我回京了。」
縉雲仔細打量了幾眼,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沈芙,立馬高興地把人迎了進去。
她與姜沫的母親珍珠也極為相熟,所以看兩人,就跟看自家孩子一樣。又是吩咐人備果子,又是喊人出去買上好的點心。
在裡間的小廳坐下好,沈芙說道:「姑姑別忙了,我今日來,是有事要求姑姑。」
縉雲忙道:「小姐說什麼求不求的,有事儘管吩咐就是。」
別看縉雲一直管著華錦閣,儼然是掌柜的樣子,但她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。在沈芙的身邊,她托大算是長輩,但也謹記自己為奴的身份。
沈芙示意姜沫把盒子拿過來,然後拿出了裡面的衣服,遞到了縉雲手裡。
「姑姑看看,這衣服是不是哪裡有問題。」
「這衣服關乎我的聲譽,很重要,姑姑務必吩咐人,仔細檢查。」
她心裡也想好了,若是華錦閣也不知道這衣服有什麼問題,她就不打算穿著入宮了。只不過若是那樣,又要編一套說辭跟太子解釋。
縉雲聽她這麼說,也一臉認真地接過衣服。看了看說道:「我去找咱們這最好的繡娘和成衣師父看看,小姐稍等。」
吩咐小丫鬟在這小心伺候後,縉雲便帶著衣服離開了。
進門就問,「小姐這件衣服是要在場合上穿吧?」
沈芙點頭,也未瞞著,「明日太子殿下給我接風,我是準備穿這件衣服去的。」
縉雲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,「給小姐做衣服的人,居心叵測。小姐聽奴婢的,這件衣服絕不能穿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