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32章 想要把悵,收為奴

第32章 想要把悵,收為奴

2026-08-10 05:58:51 作者: 小狐狸來吃糖

  等她回過神來,姜隱已經跟著阿珍上了樓梯。

  阿珍在前面帶路,走得不快不慢,姜隱跟在後面,孫蟄走在最後。

  孫蟄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從進門到現在,方楚楚對他們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裡,連個「請」字都沒有。

  現在說得好聽是「帶姜大師轉轉」,說白了就是監督。

  他爸是孫敬堂,淺水灣的宅子裡接待過的客人哪個不是客客氣氣?幾時被人這麼當過賊防著?

  腳步越來越重,皮鞋踩在樓梯上咚咚響,每一步都在拿樓梯出氣。

  姜隱頭也沒回,但放慢了腳步。

  等孫蟄跟上來,他側過頭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你心裡那把火燒得越旺,那些東西就越喜歡。」

  孫蟄腳步一停。

  「它們吃的不光是人的精氣,還有人的情緒,恐懼,憤怒,焦慮,怨恨,這些全是它們的糧食,你現在這狀態,都不用鬼來招你,你自己就是一碗端出去的熱湯,誰都想喝一口。」

  孫蟄後背一涼。

  姜隱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,嘴裡隨口念了幾句清心訣:「太上台星,應變無停,驅邪縛魅,保命護身,智慧明淨,心神安寧,三魂永久,魄無喪傾。」

  孫蟄跟在後面,嘴唇翕動著跟念,他記性好,念了一遍就記住了七八分,念到第二遍的時候已經能跟上節奏。

  那股堵在胸口的煩躁真的慢慢散開了。

  他眼睛瞬間一亮:「先生,這個真管用!」

  姜隱回頭看了他一眼,這次沒有嬉皮笑臉,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正經。

  「管用的是你自己,氣順了心就靜,心靜了腦子才清楚,修道先修心,心修不好,給你一百道符你也畫不出來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孫蟄臉上停了下,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滿意的東西,也許是孫蟄眼裡那股煩躁退潮後露出來的真正的求知慾。

  「你現在最大的毛病——戒躁,戒嗔,戒衝動,這三樣改不了,一輩子入不了門。」

  孫蟄聽完,站在原地愣了兩秒。

  他跟著姜隱兩天了,第一天跪香,第二天當搬運工兼圍觀先生泡妞,這是頭一回,姜隱認認真真教他東西。

  心裡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,既愧疚自己對姜隱瞞了報紙的事,又歡喜這寥寥數句點撥,有醍醐灌頂之感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挺直脊背,跟在姜隱身後重新邁開了腳步。

  二樓走廊鋪著地毯,牆上掛著方楚楚的劇照和雜誌封面。

  阿珍走在最前面,在每扇門前停一下,說這是客房這是書房這是衣帽間。

  

  姜隱嗯嗯地應著,目光掃過每一扇門框的上沿和窗台角落,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。

  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關著的白色木門前,他停住了,把蒲扇往手心一合,轉頭問阿珍。

  「這是方小姐的臥室吧?」

  阿珍點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身體下意識往門的方向偏了半步。

  「方便進去看看嗎?」

  阿珍直接搖頭,語氣客氣但沒有商量餘地:「不好意思姜大師,臥室是楚楚姐的私人空間,除了她自己,誰都不能進去,這是她交代過的。」

  孫蟄剛壓下去的那股火又竄上來了。

  誰都不能進去?我們好心好意來幫你捉鬼,你把我們當賊防?

  他把眼睛閉上,嘴唇翕動著又把清心訣從頭念起。

  姜隱注意到他的小動作,嘴角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,這小子,嘴上頂撞,心裡倒是記住了。

  他退後一步,對阿珍笑了笑。

  「明白,那這樣,客人用的洗手間在哪兒?我想借用一下。」

  阿珍愣了一下,被拒絕了也不生氣,反而要借洗手間?她沒想通這中間的關聯。

  但姜隱的表情實在太自然了,自然得跟他在自己家一樣,她下意識就帶著他走到了走廊另一頭的客用洗手間門口。

  「就這兒,毛巾在架子上,洗手液在檯面上。」

  姜隱推門進去,門在身後合上。

  客用洗手間不大,但五臟俱全。


  姜隱走到鏡子前面,擰開水龍頭洗了個手,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抬頭看鏡中的自己。

  鏡子裡只有他一個人,嘴角一勾。

  「美女……不出來露個面?」

  鏡中沒有回應,只有他身後的白瓷磚牆壁和門上掛著的浴巾。

  姜隱歪了歪頭,表情像在菜市場挑魚:「真不出來?那我不客氣了。」

  他抬手在額頭上拈了個訣,食指和中指併攏,從眉心順著往下一拂。

  鏡子裡的影像變了,空中隱隱現出一張女人的面孔,眉目輪廓從模糊到清晰,從水波底下浮上來。

  如果阿珍在這裡定當會認得出來——赫然就是方楚楚的臉。

  「又來一個小道士。」她開口了,聲音比方楚楚的本音低半個調,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感,「長得還挺好看。」

  她把臉往前湊了湊,鏡面在她面前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被頂得微微凸起。

  「怎麼著,又想來收我?」

  姜隱雙手抱胸,歪著頭打量她。

  「你先別急著給自己加戲,我還沒說要收你呢——我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收。」

  「方楚楚」的笑在臉上僵了一瞬,她纏了方楚楚這麼多年,見過的和尚道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。

  有的上來就念經,念不到三句就被她嚇得屁滾尿流,有的點香灑狗血,狗血還沒灑出去就被她震碎燈泡電了個半死。

  但從來沒人在她面前說過「我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收」。

  她眼神變了,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,像一條隨時張開獠牙的毒蛇。

  「想看我?」

  姜隱點點頭。

  鏡中那張女人的臉在眨眼間變了。

  扭曲五官像被搓揉在了一起,只剩下一張血盆大口,慘白的牙齒里不時鑽出一條猩紅的芯子,在口水裡捲動。

  「現在呢?」

  「哦——」姜隱拉長了聲調,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,蒲扇從後領口拔出來,扇了兩下,把自己額前的碎發扇起來,「原來不是鬼。」

  他把扇子一合,指著鏡中女人的鼻尖。

  「居然是『怨』。」

  鏡面里的怨,愣了一下,眼睛裡閃過訝異。

  「居然認得出來。」她收起了笑,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,「看來比前面幾個廢物強一點。」

  「何止強一點。」姜隱把蒲扇往臉上一遮,只露出兩隻彎成月牙的眼睛,「你們怨一族,按《異類錄》上的記載,屬於『以懼為食』的妖靈,因為是靈,所以比鬼高級,比鬼難纏,也比鬼挑食。」

  他往前邁了半步,臉離鏡面只有一拳的距離,近到能看清怨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  「鬼吃的是人氣,你們吃的是恐懼,專門找那些精神脆弱,長期失眠的女人,是女人還不行,必須是年輕漂亮的,因為你們對寄主的顏值有要求,鑽她們的恐懼里,把她們的噩夢當成養料,一口一口地吃,一年一年地吃。」

  怨的眼神變了。

  「你能長到這麼大——」姜隱伸出手指在鏡面上畫了個圈,圈住怨的臉,「我估摸著你從方楚楚出道開始就跟上她了吧?靠吃她的恐懼吃了這麼多年,難怪長得跟她越來越像。」

  鏡面上的霧氣突然濃了一倍,霧氣從怨的身後湧上來,像一層灰白色的幕布把她裹住,又散開。

  怨突然笑了,帶著點癲。

  「小道士,你知道的不少,既然這樣,那你也應該知道——你收不了我。」

  她把臉從鏡面里往外又頂了半寸:「我跟方楚楚綁了快十年,她的每一場噩夢我都吃過,她的每一滴恐懼我都喝過,我跟她的神魂早就纏在一起了,分不開的,你要是收了我,她的神魂也會跟著碎——到時候她不死也瘋,你信不信?」

  說完,她往後一退,好整以暇地看著姜隱,等著他臉上出現那種前面所有道士都有的表情,無奈,憤怒,不甘,最後灰溜溜地轉身走人。

  姜隱沒走。

  他把蒲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,歪著頭看怨,表情像在看一道不太難的數學題。

  「誰說我要收你?」

  「好啊,那我也不為難你。」怨的語氣重新變得得意起來,以為姜隱是怕了,「你就此走,咱們各走各的路,互不干涉——」


  「我要你當我的倀。」

  鏡子裡那張女人的臉在剎那間扭曲了。

  「你——說——什——麼?」

  鏡面劇烈震顫,裂痕從鏡框邊緣開始往中間蔓延。

  「你居然敢用這麼低賤的詞來說我!倀——倀是鬼的奴隸!是給鬼當跑腿的!是鬼界最低賤最下賤的存在!你讓一個怨去當倀?找死!」

  整棟別墅的電力在同一瞬間徹底失控。

  洗手間裡的燈猛烈地明滅起來,樓下客廳的水晶吊燈開始劇烈晃動,燈泡一個接一個地閃,閃得客廳里的方楚楚和阿珍臉上忽明忽暗。

  方楚楚從沙發上跳起來,後腦勺的刺痛突然加劇,她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手指正在她頭皮底下來回抓撓,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用力。

  阿珍扶著她,兩個人的臉在吊燈的閃爍裏白得像兩張紙。

  「它在……它在樓上……」方楚楚抓著阿珍的手臂,指甲陷進阿珍的袖子裡,「它以前沒這麼——」

  她的話還沒說完,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突然猛地晃了一下,叮叮噹噹的水晶片碰撞聲在空曠的客廳里炸開,嚇得阿珍抱著方楚楚蹲了下去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,門鈴響了。

  阿珍跪在地毯上,抬頭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,整個人僵住了,不知道該去開門還是該繼續抱著方楚楚。

  方楚楚推了她一把:「去開!」

  阿珍踉踉蹌蹌地爬起來,跑到門口,拉開了門。

  門打開的瞬間,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,眼睛瞬間睜大,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喊出聲來。

  「宋大師!」

  她這一聲喊,方楚楚直接從沙發那邊跑過來,臉上全是絕處逢生的表情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