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宋大師!」
方楚楚激動的迎過去,結果宋知玄一把把她往旁邊推開了。
「宋大師?!」方楚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宋知玄連頭都沒回,目光直直釘在二樓的方向。
道家真炁,天師道獨傳的正宗心法,整個香港除了師父玄真子,只有那一個人能放出這麼純的炁。
五年了……
他以為自己把該放下的都放下了,以為自己能面不改色地叫一聲「師兄」。
結果光是感覺到那個人在這棟房子裡,他的心跳就亂了。
「師父?」清和察覺到他的異常,壓低聲音叫了一句。
宋知玄沒有回應,大步朝樓上走去。
方楚楚和阿珍對視一眼,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。
能讓宋大師如此失態的,那東西比想像中的還要可怕!
「阿珍!」
「楚楚姐!」
兩人互相攙扶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二樓洗手間裡,
姜隱正跟「怨」對峙到關鍵處。
鏡面還在劇烈震顫,裂痕從鏡框邊緣往中間蔓延,
姜隱雙手抱胸歪著頭看怨,臉上的表情跟看戲似的。
「你看啊,我跟你簽個契,」他往前邁半步,蒲扇往洗手台上一擱,從布袋裡抽出張黃符紙鋪平壓在鏡面上,「第一,你從方楚楚身上搬出來,住到我給你準備的容器里,第二,我每個月給你供一次香火,保你不餓肚子,第三,你幫我幹活,我幫你升級,怨之上是什麼你知不知道?是魘,跟了我,保你三年之內從怨升魘,簽字畫押,童叟無欺。」
他把符紙往鏡面上一拍。
血字透過黃符映在鏡中。
符紙上寫著幾個大字——「勞動合同」。
怨的尖嘯停了一瞬。
姜隱趁她愣神的工夫,把蒲扇重新拿起來扇兩下,扇得雲淡風輕:「前面那些廢物都想收你,我只想雇你,收了你,你得死,雇了你,你得活,你吃了方楚楚十年的恐懼,現在她的恐懼已經被你吃空了,你再吃下去她就得瘋,她瘋了,你也斷糧,你自己算算這筆帳。」
鏡中的怨沉默了。
她的面孔從扭曲的血盆大口緩緩恢復成方楚楚的模樣,只是眼底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在猶豫,又像是在算計。
姜隱正等著怨的答覆呢,門外突然炸開一聲大吼。
「站住!」
姜隱眉頭一皺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操!他怎麼來了?!
鏡中的怨也聽到動靜,面孔微微偏了一下,像在側耳傾聽,當她辨認出門外那股氣的來源時,嘴角慢慢彎起來,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。
「小道士,外面好像來了個大人物,」她把臉從鏡面里往外又頂了半寸,好整以暇地看著姜隱,「那股氣——跟你同出一門,你們天師道的人都喜歡扎堆的?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合起伙來誆我?」
姜隱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他媽的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這時候來。
但臉上分毫不露,蒲扇繼續扇著,笑得雲淡風輕。
「你管他幹嘛,他是我師弟,我讓他來的,」姜隱張口就來,撒謊不眨眼,「你看啊,我這個當師兄的先來跟你談待遇,我師弟在外面候著,你要是談不攏,他那邊可沒我這麼好說話,他那個人,不講情面,不解風情,收妖靈從來都是一拍兩散,我這個人隨和,講究和氣生財,他——」
話沒說完,門外孫蟄的嗓門又拔高一度:「我管你是誰!我師父在裡面上廁所!誰都不許進!」
姜隱嘴角抽了一下。
這徒弟,骨頭是真硬,連宋知玄都敢攔。
怨看著姜隱的表情,臉上笑意更濃了。
姜隱把蒲扇往洗手台上一擱,對怨露了個「你等等」的表情,朝門口走去。
門外已經炸了。
宋知玄站在走廊里,方楚楚和阿珍剛從樓梯口追上來,氣喘吁吁扶著牆。
孫蟄寸步不讓,擋在洗手間門口,兩條腿叉開,兩隻手撐著門框,整個人跟釘在門上的鐵板似的。
清和從宋知玄身後邁出來,十五六歲的少年,在師父面前規矩得跟小貓似的,但在外人面前那股天師道弟子的傲氣一點都不收斂。
「讓開,這位是飛鵝山觀瀾閣的宋知玄宋大師,全港玄學界——」
「我管你是什麼宋大師王大師!」孫蟄聲音直接壓過清和,「今天有我在!誰都別想打擾我師父上廁所!」
宋知玄在聽到孫蟄說出「師父」二字的時候,看向他的眼神就變了。
他收徒弟了?
宋知玄心裡那滋味,說不上來。
就像曾經獨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了。
孫蟄被這道目光看得後背發涼。
畢竟面前這個宋大師,他不知道自己從他老爹那裡聽說過多少次,
孫敬堂雖然不在道上混,但香港商界跟黑道的交集太多,宋知玄這名字在飯局上出現的頻率比港督還高,
飛鵝山觀瀾閣,天師道二弟子,全港玄學界第二人——不對,是僅次於那個傳說中的天師道關門弟子的第二人。
心裡確實有點怯。
但不能慫。
方楚楚等不下去了,她從宋知玄身後擠出來,直接呵斥:「孫少爺,這裡是我家,再不讓開,別怪我不客氣!」
孫蟄轉過頭來看她。
他剛才想罵她一頓來著,你那報紙上跟我師父的男人摟摟抱抱的照片還沒說清楚,現在又來指著我鼻子吼?
但先生說了戒嗔戒怒,他不能生氣!不能跟女人計較!
孫蟄硬生生把那句話咽下去,「方小姐,剛才我師父是第一個來的,你讓他幫你,他上去了,現在又來一個宋大師,你就急成這樣,你是覺得我師父不如他?」
方楚楚正要直接反駁。
洗手間的門開了。
姜隱站在門後,花襯衫在走廊燈光底下亮得晃眼,蒲扇從後領口拔出來,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,臉上掛著那副招牌的賤嗖嗖的笑,笑得欠欠兒的。
「行了行了,多大點事至於嗎?」
方楚楚看見姜隱出來,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地,她連忙拽住姜隱胳膊,指著宋知玄:「姜先生,宋大師已經來了,我就不麻煩您——」
「師兄。」
宋知玄這聲師兄把方楚楚的話直接截斷。
方楚楚的手僵在姜隱胳膊上。
她轉過頭,看看宋知玄又看看姜隱,臉上那表情像被人當頭敲一棍——懵的。
誰能來告訴她,這是什麼情況?!
姜隱對宋知玄眨眨眼,「師弟。」
宋知玄沒回應他的話,只是眼神灼灼地盯著姜隱。
這聲「師弟」,他不知道有多久沒從這人嘴裡聽到過了。
從天師道場分開之後?還是從姜隱嫁給裴寒舟之後?
記不清了,他只記得上一次聽姜隱叫他師弟,還是在城寨頂層天師道場的陽台上,姜隱握著他的手教他畫符,畫完在他後腦勺上拍一下,說「師弟你這手怎麼跟豬蹄似的」。
姜隱莫名覺得有股壓力,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算了,給他留點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