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隱把扇子在手裡轉了個花。
走到殷嘯鵬跟前,扇葉拍了拍殷嘯鵬胸口,力道跟拍一條不聽話的野狗差不多。
殷嘯鵬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那扇子上全是姜隱的味兒。
別人聞著是廟街神算的仙風道骨,他聞著就是撩,撩得他後槽牙癢,想咬人。
這小混蛋,故意的吧?
「殷生,」姜隱拿扇子抵著他胸口,仰臉看他,「你說咱倆昨晚在椰林私會?」
殷嘯鵬把雪茄從嘴裡拔出來,嘴角掛著那副二皮臉的笑,沒羞沒臊地點頭:「怎麼,姜大師忘了?半夜那會兒,椰林小道,月黑風高,你還踩了我一腳——」
他抬手照自己大腿根拍了兩下,沖姜隱擠眼:「這兒,現在還疼著呢。」
宋知玄眼皮跳了一下,清心訣壓不住了。
姜隱收回扇子,往後撤了半步,臉上那副嬉笑紋絲沒動,扇子又搖起來了。
「昨晚我從倉庫回去,是撞見你了沒錯,椰林小道上,你杵在路中間,黑燈瞎火的跟攔路搶劫似的。」
他歪頭看殷嘯鵬,扇子往他臉前一指,「你管這個叫私會?殷生,你是不是對私會倆字有什麼誤解?倆人碰上就叫私會,那昨晚我跟程sir也碰上了,是不是也得算我跟程sir私會?」
程紹鈞在人群里猛咳一聲,耳根子騰地紅了。
旁邊阮少霆看了他一眼,把目光移開,嘴角往下抿了抿。
「還有,」姜隱扇子一轉,指向殷嘯鵬大腿根,「你拍這兒說還疼——殷生,我剛才拿扇子拍的是你胸口,你說疼的是大腿根,怎麼,你神經是隨機分配的?拍胸口疼大腿,那拍後腦勺是不是腳趾頭得抽筋?」
細威差點笑出聲,立刻拿手捂住嘴,假裝咳嗽,咳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孫蟄湊到細威耳朵邊,壓著嗓子:「賣魚蛋的阿婆……我師父這張嘴,廟街吵架沒輸過。」
細威用氣聲回:「我現在知道,寒哥為什麼三年沒吵贏過一回了。」
姜隱沒給殷嘯鵬反應的機會,轉身,面向向太,臉上嬉笑收了大半,換上一副正兒八經的表情。
「向太太,殷生說他昨晚也在椰林,還看見倆可疑人影從倉庫方向出來往北邊跑了,這話您聽清楚了吧?」
向太目光刷地轉向殷嘯鵬,眼神里的客氣褪了大半。
殷嘯鵬心裡暗叫一聲不好。
他本來想拿「私會」倆字把水攪渾,給姜隱找點麻煩。
沒想到這小混蛋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,三言兩語就把向太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了。
「向太太——」
「殷生。」
裴寒舟突然響起的聲音,打斷了殷嘯鵬的話。
他從姜隱身後邁步走了出來,這一動,局勢立馬變了味。
在場誰不知道義安裴寒舟什麼脾氣?能不出頭不出頭,能不開口不開口,最煩摻和別人家的破事。
江湖上叫他「冰佬」,不光因為那張萬年沒表情的臉,更因為那副置身事外的做派。
今天怎麼開了金口?
殷嘯鵬轉過身,正面對上裴寒舟的視線。
「裴生,」他把雪茄從嘴裡摘下來,眼裡多了層戒備,「怎麼著?你也有話要問?」
「殷生昨晚在椰林看到了可疑人影,從倉庫方向出來,往椰林北邊去了,」裴寒舟冷聲開口,「時間,人數,衣著,體貌特徵,一樣都說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黑燈瞎火,殷生能認出那是可疑人影,說明離得不遠,既然離得不遠,總該看到點什麼,殷生是記性不好,還是壓根不想說?」
殷嘯鵬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「裴生,你這話什麼意思?質疑我殷某人說謊?」
裴寒舟沒說話,他就看著殷嘯鵬。
那眼神的意思清清楚楚——對,我就質疑你,你拿什麼證明?
殷嘯鵬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竄。
他最煩裴寒舟這副德行,不跟你吵,不跟你罵,就拿那雙冷得跟冰錐子似的眼睛盯著你,盯到你心裡發毛。
跟這種人對著幹,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,使多大勁都聽不見個響。
他殷嘯鵬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,什麼狠角色沒見過?偏偏拿這種悶葫蘆最沒轍。
「裴寒舟,」殷嘯鵬把雪茄往地上一摔,嗓門拔高了,「你他媽站什麼立場質問我?你是督察?還是向家的誰?義安在離島沒地盤,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!」
這話懟得沖,在場幾個叔父輩的互相遞眼色,和聯勝癲佬鵬這是真急了,場面話都不講了。
平時再囂張,四大社團龍頭之間至少面子上過得去,今天這架勢,是要撕破臉。
裴寒舟聽完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往前又邁了一步。
倆人距離從兩步縮到半步,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里的自己。
殷嘯鵬渾身肌肉繃緊,從底層紅棍一路打上來的,因此身體比腦子快。
裴寒舟沒給他動手的機會。
往前一傾,湊近殷嘯鵬耳邊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。
「因為昨天一整晚,他都在——我床上。」
殷嘯鵬瞳孔猛縮。
腦子裡炸開一團火,所有理智全他媽燒沒了,暴怒,揚手就朝裴寒舟臉揮過去。
「你他媽——」
裴寒舟早有預料。
殷嘯鵬肩膀剛動,他已經側身偏頭,那拳擦著耳廓過去,拳風颳過,耳邊的碎發動了一下。
裴寒舟退了一步,站定。
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,連眉毛都沒動。
但整個倉庫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細威刷地拔出腰間甩棍,阿全也往前邁了一步,手摸向腰間,兩邊人馬全繃緊了弦,就等各自龍頭一句話。
倉庫里十幾號人,眼看即將失控。
「殷嘯鵬!」
姜隱一聲怒喝,把劍拔弩張的氣氛打得稀碎。
他擋在裴寒舟身前,扇子唰地指到殷嘯鵬鼻尖上。
「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?你行啊殷生,你殷嘯鵬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,就這點肚量?被戳穿了就動手?
廟街賣魚蛋的阿婆都比你講道理,人家阿婆被城管收了攤子,頂多罵兩句街,第二天換個地方接著擺,你倒好,被人問兩句就掄拳頭——和聯勝龍頭就這水平?」
「還有,」扇子一轉,指向殷嘯鵬剛才揮拳的那隻手,「你這一拳下去,知道打的是什麼嗎?打的是證據!」
「你——」
殷嘯鵬看著這張有愛又恨得要死的臉,咬牙切齒,差點再次動手。
姜隱可不怕他,往前逼了半步,扇子又往前遞了半寸,快貼上殷嘯鵬鼻樑了。
「怎麼,那倆人影你認識?怕被查出來?」
話已經說成這樣,殷嘯鵬還能再動手?
忍了又忍,怒火要爆不爆的,濃黑眉毛都快擰在一起。
人群里,方楚楚眼睛刷地亮了。
她從剛才就繃著神經,怕姜隱被欺負。
結果姜隱不但沒吃虧,反倒把殷嘯鵬懟得啞口無言。
興奮得忍不住偷偷拍了兩下手,動作很小,但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倉庫里,那兩聲脆響格外扎耳。
向國威猛地轉頭。
他追方楚楚這麼久,方楚楚連個笑臉都沒給過他。
本以為她就是這副高冷性子,對誰都一樣。
結果——
向國威回過頭,看向人群里那個穿花襯衫的小子,眼睛裡帶上了敵意。
一個算命的,也敢跟他搶女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