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會繼續進行。
江疏晚重新整理情緒,恢復主持人儀態:「接下來的這件拍品——呃,比較特別。」
她看了一眼手裡的拍賣清單,微微怔了一下,然後迅速恢復笑容:「這件拍品來自姜隱先生,競拍品是——一把蒲扇。」
兩個工作人員推著小推車上來。
聚光燈打下來,打在推車正中央那把蒲扇上。
扇面邊角磨得毛毛的,扇骨倒是油光水滑,被汗漬和手油經年累月地浸潤,包了一層暗沉的漿。
拍賣場陷入一片死寂。
然後有人「噗」了一聲。
接著哄堂大笑爭先恐後響起來,跟廟街夜市大排檔里有人講了個黃段子似的,一浪推一浪。
「一把破扇子?這也能上拍?」
「三十塊廟街地攤貨吧,五十都嫌多。」
「哈哈哈哈這個姜大師是來搞笑的嗎?剛才跟陳少抬槓那麼猛,輪到自己就掏這玩意兒?」
江疏晚站在台上,臉上還是那副溫婉的職業微笑:「各位來賓,這把蒲扇據姜隱先生提供的資料,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隨身之物,雖然看起來樸素,但也許正因為如此,才別有紀念意義,
畢竟今晚的拍賣會不僅僅是比拼價值,更是為慈善盡一份心力,有哪位來賓願意為這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姜隱從座位上站起來,大大方方走上台。
「讓一讓,我自己來。」
江疏晚被他這麼一接,笑容僵了半秒,但很快就退到一邊。
姜隱站到台上,拿扇子敲了敲掌心,笑眯眯地掃了一圈台下。
這幫有錢人,剛才笑他扇子破,行,等會兒讓你們搶破頭。
「各位善長仁翁,不要看這把蒲扇平平無奇,」姜隱把扇子翻過來,露出扇柄上那圈褪色的紅線,「這把蒲扇,跟我整整十二年,
就連上面這根紅線,都是我親手綁上去的聚炁繩,每畫一道符,炁走筆尖,余炁就收在這圈紅線里,十二年下來,這把扇子上攢的炁,不誇張地說,能抵上一座道觀里供奉了十年的香火。」
台下安靜了一半。
「這把扇子拿回家,放在客廳正東位,邪祟不敢進門,小鬼繞道三里,放臥房,百邪不侵,夜夜安眠,放辦公室,擋小人,化口舌,招貴人。」
姜隱扇子一指殷嘯鵬的方向:「連殷生這種滿身煞氣的主兒,多聞幾下這扇子上帶的檀香味,也能少揍幾個人。」
全場鬨笑。
殷嘯鵬讓他點到名,沒惱,反而咧嘴笑了,拿雪茄指了指姜隱,比了個大拇指。
姜隱把扇子收回來,在掌心裡敲了兩下:「兩萬,起拍價。」
全場又是一片死寂。
兩萬?一把破蒲扇起拍價兩萬?這是真敢開價啊。
打破寂靜的,是方楚楚。
她滿臉興奮地舉牌:「五萬!」
向太跟著舉牌:「六萬。」
阮少霆猶豫了一下,也舉了牌:「八萬。」
他舉完牌自己都有點心虛。
這把扇子對他一個演戲的來說,其實沒什麼用。
但這是姜隱的扇子,姜隱的!
誠意嘛,總得有點表示,回頭跟經紀人報銷的時候就說這是慈善捐款,能抵稅。
殷嘯鵬也跟著舉了牌:「十萬。」
他舉牌的同時沖台上的姜隱齜牙一笑,那眼神就跟豹子盯著一塊肥肉似的,赤裸裸的,一點不藏著掖著。
姜隱直接當做沒看見。
方楚楚和向太識趣地收了手,兩位大佬都下場了,她們再跟著加價就沒意思了。
價格在殷嘯鵬和阮少霆之間來回跳了幾輪,很快就到了十八萬。
周圍開始有人小聲議論了——
「一把破扇子,就算是真的能辟邪,十八萬是不是太多了?」
「姜大師不是說它能擋小人化口舌麼,有錢人圖個吉利唄。」
「呵呵,不見得是圖吉利吧,說不定是為博美人一笑。」
笑聲窸窸窣窣地傳進宋知玄耳朵里。
他拿起號牌,舉了起來:「二十萬。」
全場鴉雀無聲。
宋知玄!
觀瀾閣的主人!全港玄學界第一人!鶴鳴真人來了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「宋大師」的人!
他居然下場拍一把蒲扇?
竊竊私語聲更大了。
這台上的人,到底什麼來頭?難道是比宋大師還要厲害的人物?
這個認識一出,全場對姜隱的目光徹底變了。
剛才還在看熱鬧的那些富商,有幾個已經開始躍躍欲試了。
如果說方楚楚和向太捧場還只是捧場,阮少霆和殷嘯鵬舉牌還帶著私人情分,那宋知玄的加入就是純粹的實力認證。
那把扇子還能是普通的蒲扇?
「五十五萬,」一個做地產的富商試探性地舉了牌。
「六十萬,」另一個做珠寶生意的也跟了。
「六十五萬。」
「七十萬。」
價格被抬到了八十萬,舉牌的人從五六個增加到了十幾個,除了真心想求個辟邪物的,還有不少是衝著結交姜隱來的,花幾十萬認識一位真正的大師,值不值?太值了。
這些有錢人最怕什麼?
最怕有錢沒命花,一個全港頂尖的風水命理大師,哪怕只是跟他混個臉熟,將來有事的時候能敲得開門,這幾十萬就是張入場券。
姜隱站在台上,笑眯眯地看著底下此起彼伏的牌子。
蒲扇在他手裡輕輕搖著,心裡一個個數過去——小冤種,中冤種,大冤種。
臉上笑得更燦爛了。
價格突破一百萬的時候,後排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一把破蒲扇拍到一百萬,這在全世界慈善拍賣會的歷史上都算得上奇聞。
但前排那幾個舉牌的富豪表情認真得很,手裡的牌子舉得一個比一個果斷。
「一百二十萬,」宋知玄再次舉牌,把價格又往上推了一步。
「一百三十萬,」殷嘯鵬跟進。
場內又一片倒抽氣聲。
眼看宋知玄就要再舉牌,有人比他更快地舉了牌。
「五百萬。」
眾人齊刷刷循聲望去。
裴寒舟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