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萬?!
姜隱差點沒從台上直接蹦下去掐裴寒舟脖子。
裴寒舟你個敗家爺們,你湊什麼熱鬧?你錢多燒得慌是不是?老子好不容易把扇子炒到一百三十萬,正準備收割最後一波冤大頭,你倒好,一上來就往死里抬。
但面上不能崩,台上台下全是人,他姜隱現在代表的是天師道的排面。
他只能繼續保持微笑,心裡把裴寒舟從頭罵到腳。
江疏晚剛喊完「五百萬第一次」,殷嘯鵬就舉牌了。
「六百萬。」
他舉牌的時候特意朝裴寒舟那邊看了一眼,嘴角叼著雪茄,笑得不緊不慢。
裴寒舟沒看他,舉牌。
「一千二百萬。」
全場倒抽一口涼氣。
姜隱差點沒站穩。
操!翻倍?你他媽直接翻倍?一千二百萬!夠我在廟街擺一輩子攤了!
宋知玄皺眉,猶豫了一下,舉牌。
「一千三百萬。」
他是真心想要這把扇子,師兄隨身十二年的東西,上面攢的炁是真貨,放在觀瀾閣供著,比什麼法器都強。
而且這是師兄的扇子,他不願意讓這把扇子落到別人手裡。
殷嘯鵬舉牌。
「一千五百萬。」
阮少霆在旁邊臉色已經白了,他不是沒錢,但一千五百萬這個數已經超出了他能調動的現金。
他咬著牙,想舉牌又不敢舉,手指在號牌上都快摳出印子了。
方楚楚壓低聲音勸了句:「阮先生,量力而行。」
阮少霆沒說話,但號牌放下了。
裴寒舟再次舉牌。
「三千萬。」
全場死寂。
一把破蒲扇,起拍價兩萬,現在喊到了三千萬,翻了整整一千五百倍。
殷嘯鵬嘴角的笑終於僵了。
他盯著裴寒舟的後腦勺,腦子裡飛速盤算。
三千萬,不是拿不出來,但為了一把扇子花三千萬,傳出去他殷嘯鵬的面子往哪擱?
他把號牌往桌上一扔,嘴裡罵了句什麼,但臉上很快又掛上了那副混不吝的笑。
算了,不值得,想要人,後面有的是辦法。
江疏晚握著拍賣槌的手關節都發青了。
她看著裴寒舟淡漠的側臉,又掃了一眼台上那把破蒲扇,三千萬買的是扇子嗎?買的是姜隱這個人。
她臉上溫婉笑容僵了許久才重新掛上。
「三千萬第一次。」
「三千萬第二次。」
「三千萬第三次——成交!」
錘音剛落,姜隱就迫不及待往台下走。
裴寒舟你給我等著,老子不把你罵到跪搓衣板——
腳還沒踩實地面,就被堵住了。
戴金絲眼鏡的太平紳士第一個衝過來,雙手遞名片:「姜大師!久仰大名!我是周永昌,做地產生意的——」
姜隱下意識接過名片,還沒等開口,又一個穿唐裝的老頭擠過來:「姜大師,老朽姓李,油麻地古董店的——」
「讓一讓讓一讓!」一個做珠寶生意的胖老闆從兩人之間擠進來,「姜大師!鄙人姓何,九龍珠寶商會的!想請大師抽空幫忙看看店裡的風水,價錢好商量!」
姜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名片跟雪片似的往他懷裡塞,有的遞過來的是純金卡片,有的是燙金壓紋的,還有個直接往他手裡塞了張支票,說「這是見面禮,不成敬意」。
姜隱都沒來得及數,懷裡就已經抱滿了名片。
他心裡罵了句靠。
平時在廟街擺攤,一天能接三五個客就不錯了。
現在倒好,一群身家過億的富豪排著隊給他塞名片。
但姜隱現在沒心情應付這些人。
「讓一讓讓一讓——」他一邊笑一邊往外擠,「各位老闆改日再聊,姜某今天還有點私事——」
好不容易擠出人群,裴寒舟已經不見蹤影。
跑得倒快!!
姜隱剛要邁步去找人,迎面撞上了氣勢洶洶的向國威。
「姜隱!你剛耍我?」
姜隱急著找裴寒舟,根本沒心情跟他掰扯,腳步一錯想繞過去:「向少爺,拍賣場上價高者得,怎麼叫耍你呢?你拍到了佛像,孩子們拿到了善款,皆大歡喜——」
「皆大歡喜?」向國威一把抓住姜隱的胳膊,「你他媽故意抬價,讓我多花了一千萬!這叫皆大歡喜?」
「向少爺,」姜隱聲音冷下來,「把手鬆開。」
「鬆開?」向國威不但沒松,反而抓得更緊了,「你今天不給個說法,別想走——」
話沒說完,姜隱手腕一翻,反扣住向國威的手腕,往下一壓。
向國威胳膊被擰到背後,疼得嗷了一聲,整個人被姜隱按得彎下了腰。
陳瑞虎見狀要衝上來幫忙,姜隱一腳踹在他膝蓋上,陳瑞虎腿一軟,撲通跪地上了。
周圍幾個還沒散去的賓客全看傻了。
「向少爺,」姜隱手上力道不減,語氣卻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,
「廟街的規矩,動口不動手,你今天破了我的規矩,我本來該廢你一隻手,看在向太太的面子上,這事就算了,但你再擋我的路——」
他湊到向國威耳邊: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花出去的不止一千萬,你信不信?」
說完手一松,把向國威推了個踉蹌。
向國威摔在地上,牙呲欲裂!
陳瑞虎忙扶他起來,向國威甩開他的手,怨毒地盯著姜隱。
「你給我等著!」
說完,轉身走了。
姜隱在宴會廳外繞了大半圈,終於在石柱旁找到了裴寒舟。
裴寒舟正站在石柱邊,手裡拿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。
姜隱看見那錦盒,火氣噌地竄到天靈蓋。
三千萬!三千萬就裝在那麼個破錦盒裡!
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。
「裴寒舟!」
裴寒舟抬頭看他。
「你錢多了燒得慌是不是!」姜隱劈頭蓋臉就罵開了,
「三千萬!三千萬你買把蒲扇!我那扇子在廟街十塊錢買的!十塊錢!你知不知道三千萬能買多少把蒲扇?能把廟街整條夜市埋了!能把——」
「我的錢,」裴寒舟面無表情地打斷他,「想怎麼花是我的事。」
「你的事?」姜隱更來氣了,「你拍我的扇子,怎麼就成你的事了?那扇子是我的!」
裴寒舟把錦盒合上,聲音驟然冷了幾度:「你的扇子——阮少霆憑什麼舉牌?」
姜隱一愣,罵人節奏被打斷。
「殷嘯鵬舉牌,是沖你這個人,宋知玄舉牌,是沖你師兄的情分,」裴寒舟一步步逼近,姜隱被逼得後退,後背貼上椰子樹,「阮少霆舉牌,沖什麼?」
姜隱腦子飛速轉,這都哪跟哪?
「關阮少霆什麼屁事?我說錢你說阮少霆?他舉他的,關我什麼事?」
「跟你沒關係?」裴寒舟從臂彎里抖開一件西裝外套,指著內襯上的英文名,「Ronnie Yuen,你穿他的衣服,跟他沒關係?」
姜隱心裡咯噔一下。
操,忘了這茬。
「我衣服髒了,隨便借了一件——」
「借?」裴寒舟截斷他,「你跟阮少霆什麼時候熟到可以借衣服的地步了?」
姜隱的火也上來了。
他最煩裴寒舟這副審犯人的口氣,結婚三年,每次有男的跟他多說兩句話,這狗男人就是這副德行。
「裴寒舟你講點道理行不行?我穿誰的衣服是我的事——」
「你的事?」
「對!我的事!你管不著!」
「我是你合法伴侶,我管不著?」
「合法伴侶也不能管我穿誰的衣服!我又沒出軌!」
「你敢出軌試試。」
「我操!你威脅我?我姜隱怕你威脅?廟街追我的從街頭排到街尾,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裴寒舟忽然猛地把他往自己懷裡一拉。
姜隱整個人撞進裴寒舟胸口,鼻子磕在他鎖骨上,酸得眼淚差點飆出來。
緊接著一片碩大的椰樹葉子,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的地方。
那片葉子少說有三四十斤,從十幾米高的椰樹上脫柄掉下來,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,地上的石磚都震了震。
姜隱扭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,又看了一眼裴寒舟還扣在自己腰上的手。
剛消下去的火又竄上來了。
「你別以為這樣我就不罵你了,一碼歸一碼,你救我是你該做的,但你花三千萬買扇子的事——」
「走,」裴寒舟打斷他,拉著他的手往前走。
「走什麼走?我還沒說完呢!三千萬啊裴生!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廟街混?人家會說姜隱你一把扇子賣了三千萬你是不是黑心奸商——」
裴寒舟頭也不回,手扣在姜隱腰上,半推半拉地帶著他往前走。
姜隱一邊走一邊罵,但腰上那隻手始終沒鬆開。
目睹全程的細威和孫蟄站在十步開外,面面相覷。
細威嘆了口氣:「習慣就好。」
孫蟄也嘆了口氣:「我正在習慣。」
兩人默默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