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蟄在向家別墅客廳里坐立不安。
師父被程sir帶走快一個鐘頭了,還沒回來。
他去敲過程紹鈞酒店房間的門,被程紹鈞擋在門口,說「還在問話」,就把門關上了。
他又去找細威,細威說裴生也把自己關房間裡不出來,誰都不見。
孫蟄客廳里轉了七八圈,越轉越焦躁。
他心裡罵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。
昨晚上就不該偷跑出去,師父讓他守家,他倒好,把爛醉的程sir扔沙發上就跑去看底艙的熱鬧了。
要是他安安分分守在木屋裡,木屋能著火?
要是木屋不著火,師父能住進向家客房?
要是師父不住進向家客房,能在向國威屍體旁邊醒過來?
全他媽是他孫蟄的鍋,從頭到尾,每一環都是他親手把師父往坑裡推的。
孫蟄越想越恨自己,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。
就在這時,程紹鈞走了進來。
幾個守著的向家馬仔立刻圍上去。
「程sir,那個姓姜的——」
「姜隱已經認罪了,」程紹鈞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大堂里所有人都聽見。
「不可能!」孫蟄衝上去,一把抓住程紹鈞的衣領,「我師父不可能殺人!你他媽是不是刑訊逼供了?!」
程紹鈞把他手掰開,「他沒有否認,向國威被殺一案,姜隱是現場唯一在場人員,兇器上有他的指紋,他自己也承認昨晚與向國威發生過爭執,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,他目前是第一嫌疑人。」
「你放屁!你他媽放屁!」孫蟄眼睛都紅了,「我師父是去收惡靈的!他累了一晚上!他在救人!你們這些王八蛋——」
程紹鈞對旁邊的向家保鏢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保鏢上前,把孫蟄架開了。
孫蟄一米八幾的個子在他們手裡就跟小雞崽一樣,兩腳離地亂蹬。
孫蟄掙扎了兩下,掙不開,衝程紹鈞吼:「程紹鈞!你不是喜歡我師父嗎?!你就這麼對他?!你他媽良心讓狗吃了!」
程紹鈞腳步頓了一下,繼續往門口走,沒回頭。
這句話被大堂里所有人聽了個滿耳。
太平紳士們交頭接耳,義安的小弟面面相覷,向家的馬仔表情複雜。
有個端茶水的阿嬸差點把茶壺摔地上。
這八卦太猛了,反黑組督察喜歡上了義安龍頭的合法伴侶?
傳出去能把全港八卦雜誌的銷量翻好幾倍。
孫蟄被保鏢架到酒店門外,一把推了出去,摔在石子地上,膝蓋磕出血來。
但此時的他顧不上疼,爬起來就往義安住的那棟酒店跑,這事太大了,他得去找裴生。
剛到酒店房門前就撞上細威。
「細威哥!」孫蟄氣喘如牛,「我師父——我師父認罪了——程sir說他殺了向國威——操他媽的這怎麼可能——」
細威按住他肩膀:「別急,慢慢說。」
孫蟄噼里啪啦全倒出來。
「裴生呢?我得見裴生!」
細威猶豫了一下:「寒哥現在——」
「細威,」裴寒舟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。
孫蟄衝進房間的時候,裴寒舟正坐在沙發上。
「裴生!我師父他——」
「我聽到了。」
孫蟄急了:「裴生!您得想想辦法!我師父不可能殺人!他是被陷害的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您知道?您知道為什麼還——」
「阿隱有自己的計劃,」裴寒舟站起來,拿起沙發扶手上的外套,慢慢穿上。
後背的傷被布料蹭到,疼得他太陽穴跳了一下,但他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。
其實他心裡比誰都焦灼。
但他必須冷靜。
孫蟄呆呆看著他。
「等消息吧,」裴寒舟說,「需要我的時候,會有人來告訴我。」
「您怎麼知道?」
裴寒舟沒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椰林。
「因為我相信他。」
孫蟄眼眶通紅。
細威拍拍他的肩:「別擔心,聽安排吧。」
孫蟄從裴寒舟房間出來的時候,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裴生說師父有計劃,那師父就一定有計劃。
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把消息傳出去——傳得越大越好。
既然師父要當「殺人犯」,那他這個當徒弟的,就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師父「出事」了。
孫蟄深吸一口氣,往酒店大堂方向走去。
嗓門還沒到大堂就開了,那音量就跟廟街夜市里賣大力丸的似的,恨不得讓整個島都聽見。
「操他媽的向家!我師父是冤枉的!你們向家自己死了人找不到真兇就抓我師父墊背——」
殷嘯鵬是在自己房間陽台上聽到消息的。
阿全進來的時候,他正叼著雪茄看海。
「老大,」阿全的表情有點古怪,「姜隱——認罪了。」
殷嘯鵬拿雪茄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認什麼罪?」
「殺向國威,說是拍賣會上結了仇,半夜趁向國威睡著摸進房間,用佛像砸死的。」
殷嘯鵬沉默了幾秒,然後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,菸頭在陽台欄杆上摁滅,那力道大得跟碾死一隻蟑螂似的。
「扯淡!」
阿全沒敢接話。
殷嘯鵬轉過身來,臉上沒有平時那副混不吝的笑。
姜隱殺人?他殷嘯鵬第一個不信。
況且向國威是個什麼玩意兒?
就是個被寵壞的二世祖,兜里有錢,腦子裡有屎,姜隱能跟他結什麼死仇?
拍賣會上抬價那點破事,值當姜隱半夜去敲人腦袋?
姜隱要真這么小心眼,他殷嘯鵬在椰林堵他的時候,姜隱就該把他腦袋開瓢了。
這事從頭到尾透著股子不對勁。
「去,給程紹鈞遞話。」
阿全楞了一下:「什麼?」
殷嘯鵬重新叼上雪茄,猛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:「讓他把人放了,我擔著。」
阿全更愣了。
「老大,那是向家的人命案子——」
殷嘯鵬斜他一眼,「愣著幹嘛?快去辦。」
阿全這才反應過來,應了一聲,匆忙出門。
殷嘯鵬重新在陽台上坐下,看著遠處的海,把雪茄又深深吸一口。
他好久沒抽過這麼沖的煙了。
濃烈刺激的嗆味,好像能把胸口的翻騰壓下去一點。
腦子裡反覆出現姜隱被程紹鈞帶走時的背影。
讓他想到了自己十歲那年。
他爹當著他的面把他媽打死了,腦漿混著血流了一地,他也是這麼看著他爹的。
後來他親手把他爹送進了赤柱監獄。
他爹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,說了一句:「你這輩子都別想活得像個人,你沒有心。」
他信了,這二十多年,他確實沒有心。
殺人沒感覺,把女人男人當個玩意玩,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,他自己也認。
但今天姜隱的背影讓他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東西。
好像……是心疼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殷嘯鵬就把它按回去了。
這不是他的東西,他殷嘯鵬不需要心疼任何人,他是和聯勝的癲佬鵬,瘋起來連自己都砍,心疼?開什麼玩笑。
「媽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