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蟄的傳播力確實不小,江疏晚這裡都收到了消息。
陳瑞虎站在她面前,臉上的表情是壓不住的幸災樂禍:「江小姐,姜隱認罪了,程sir親自審的,他親口承認的。」
江疏晚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,輕輕放回碟子裡,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溫婉得體的微笑。
「是嗎?那倒是意外之喜,我之前還覺得這個姜隱是個聰明人,沒想到這麼快就認了。」
「聰明什麼呀,」陳瑞虎嗤了一聲,「廟街擺攤的江湖騙子,能有多聰明?之前在倉庫里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現在殺了人,一進房間就嚇得全招了。」
江疏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借著茶杯擋住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。
蠢貨!她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倒不是罵姜隱,是罵陳瑞虎。
姜隱蠢不蠢她不確定,但陳瑞虎是真的蠢,蠢得冒泡的那種蠢。
不過沒關係,不管姜隱是真蠢還是假蠢,只要他認了罪,這局棋就好下多了。
宋嶼之前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,要她穩住殷嘯鵬那邊的兩個手下。
可現在姜隱自己掉進了坑裡,她只要輕輕推一把,這個坑就能變成姜隱的墳。
江疏晚放下茶杯,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,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盤了一下,髮簪插進去的角度比剛才多了一絲凌厲。
「陳少爺,向先生那邊——情緒穩定嗎?」
「穩定什麼呀,」陳瑞虎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,「向爺恨不得親手斃了姜隱,要不是程sir攔著,姜隱今天早上就沒命了。」
「那向太太呢?」
「向太暈過去了,現在還在床上躺著。」
江疏晚的唇角又勾起了一點。
姜隱倒下,這齣戲的主線基本已經定下來了,只差唱尾聲的時候再加把火。
「謝謝你的消息,陳少爺,」她回過頭,對陳瑞虎笑了笑,在陽光映照下,眼神格外漂亮。
陳瑞虎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,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:「江小姐,不客氣。」
陳瑞虎走後,房門關上。
江疏晚整理一下衣服,也出了門。
剛走到殷嘯鵬房門口,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打鬥聲。
直接推門進去,果不其然,正看見裴寒舟和殷嘯鵬扭打在一起。
兩人都是狠角色,真動起手來誰都沒占上風,翻滾在地毯上拳肘相擊,完全是下死手的架勢。
「都住手!」江疏晚的聲音拔高了,帶上幾分怒意,
「你們兩個都多大的人了?一個義安龍頭,一個和聯勝坐館,在這兒跟小屁孩一樣在地上滾——幼不幼稚?!」
殷嘯鵬動作頓了一下。
裴寒舟趁機抽身,退開兩步,後背撞在窗台上。
額角上除了昨天那道青痕,又多了一道新的擦傷,顴骨也青了一塊。
殷嘯鵬從地上爬起來,襯衫扣子全崩了,光著上身,顴骨腫得老高。
江疏晚快步走到兩人中間,目光在裴寒舟臉上多停了一秒。
然後迅速收回,轉向殷嘯鵬,從包里掏出乾淨手帕:「殷生,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說?非要動手?」
殷嘯鵬沒接她的手帕,他把嘴裡的血沫子吐在地上,指著裴寒舟,嗓門大得整個房間都在震。
「這個瘋子!他跑過來跟我說什麼——說姜隱認罪是我搞的鬼!說向國威是我殺的!說東西是我偷的!老子他媽渾了一輩子,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下三濫的事?!」
江疏晚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殷生,」裴寒舟冷冰冰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,「和聯勝的走私線貼著離島南側走,你對這片水域比向家還熟,你的人在這島上能來去自如,除了你,誰有這個實力在向家別墅里殺了人還能全身而退?」
殷嘯鵬指著裴寒舟,轉頭沖江疏晚吼:「你聽聽!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屁話!他倒是說得輕巧!我圖什麼去殺人?向國威算哪根蔥?我犯得著嗎?!」
江疏晚沒說話。
殷嘯鵬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裴寒舟的聲音愈發低冷,「殷嘯鵬這事!我一定會查到底!!」
說完轉身大步離開。
江疏晚的左手始終舉著手帕。
過了好一陣,才收回來,遞到殷嘯鵬面前:「殷生,先擦擦臉。」
殷嘯鵬充耳不聞。
江疏晚嘆了口氣,把手帕放到一旁桌上,蹲下去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,一件一件遞給他:「殷生,我信你,寒舟他也只是聽到姜隱出事了,一時衝動。」
殷嘯鵬接過衣服,穿上,「你先走吧,我冷靜一下。」
江疏晚點了點頭,不再打擾他,退出房間,關上了門。
站在走廊上,江疏晚努力調整著自己情緒。
雖然姜隱認罪了,姜隱被帶走了,姜隱可能出不來了!
可她心裡的嫉恨不但沒消,反而更烈了。
因為裴寒舟為了姜隱可以跟殷嘯鵬拼命,為了姜隱可以不顧義安跟和聯勝之間脆弱的平衡。
為了姜隱,他那張萬年冰雕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縫。
可那些裂縫,沒有一道是為她江疏晚裂的!
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!一亂,之前所有的布局都白費了!
深呼吸幾次,她邁步去找宋嶼。
還沒到宋嶼房間,迎面遇上了神色匆匆的阮少霆。
「少霆!」她加快腳步過去,拉住他手腕。
阮少霆看見她,原本覆滿陰霾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焦灼:「疏晚,姜隱認罪了?」
江疏晚表情有些僵硬,「你跟……姜隱很熟?」
阮少霆眉心皺得更緊:「不熟。」
江疏晚聽到這裡,暗暗鬆了一口氣,很快又換出一臉關切:「你別急,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,姜隱認罪,程sir已經親自審了,很快就會錄口供。」
阮少霆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:「姜隱怎麼就認罪了?他那樣的人……沒道理……」
江疏晚終於徹底壓下了情緒,「少霆,你要知道我們公眾人物,有些事還是不要沾染的好,姜隱這次可是牽惹的向家,向家那麼大勢力,豈是我們能輕易得罪的?」
「可他是無辜的啊!他不可能殺向國威!」阮少霆突然提高了聲音。
江疏晚被他嚇了一跳,也被他這反應弄得心裡有些發慌。
她上前一步,想要跟以往一樣去握阮少霆的手。
阮少霆卻後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手,聲音已恢復沉穩。
「抱歉疏晚,」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,「我只是太擔心姜隱了,失態了,我還有事要去向家那邊看看,不打擾你了。」
說完,也不等她回應,抬腳便大步走向向家方向。
江疏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眼神慢慢沉了下來。
姜隱!又是姜隱!你到底給他們下了什麼迷魂藥?!
「喲,江小姐!」
江疏晚猛地轉過頭。
前面椰子樹下,姜隱靠在樹幹上,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。
不對,姜隱不是被程紹鈞帶走了嗎?怎麼會在這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