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疏晚低著頭專注倒茶,茶水從壺嘴流進杯子裡,聲音清脆。
倒好茶她站起來,奉至宋嶼面前。
「茶涼了不好喝。」
宋嶼伸手去接。
茶杯在交接的瞬間滑落,茶水潑在宋嶼腿上,深色茶漬在褲子上洇開。
「對不起!」江疏晚連忙蹲下去拿毛巾替他擦拭。
她的手指隔著毛巾按壓宋嶼的膝蓋,往上,到大腿,再到——腿根。
完全沒有反應。
江疏晚手上的動作僵了一瞬,眼裡的挫敗與不甘一閃而過。
宋嶼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,帶上了幾分不耐:「江小姐,可以了。」
江疏晚緩緩站起身,對宋嶼欠了欠身:「宋先生,我先告辭了,早些休息。」
轉身離開的時候,她臉上的溫婉笑容沒有半分破綻。
門關上,宋嶼一個人坐在輪椅上。
他等了一會兒,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,才伸手去摸自己西裝內袋。
手指探進去——空的。
口袋裡的東西果然不見了。
宋嶼繃緊的唇角鬆了幾分。
他沒有去追,目光落向剛剛被江疏晚弄濕的褲腿上,怒意湧上來。
茶杯被掃在地上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「姜隱——你連跟我斗都要擺我一道!」
裴寒舟坐在床邊,光著上身,後背纏著一圈一圈的繃帶。
細威剛給他換完藥,正把紗布和碘伏往醫藥箱裡收。
「寒哥,您這傷至少得養幾天,別再——」細威話說到一半,對上裴寒舟的眼神,後半句直接咽回去了。
「你去忙。」
細威拎著醫藥箱識趣地退出去,門在身後關上。
裴寒舟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條。
紙條疊得整整齊齊,邊角都壓得服服帖帖,一看就不是頭一回看了。
是姜隱下午讓人遞進來的。
展開紙條,姜隱那手歪歪扭扭跟雞爪子撓似的字跳進眼睛裡。
「舟舟:先說正事,殷嘯鵬和聯勝的走私線貼著長洲南側走,他手底下的人能在島上自由進出巡邏區。
那批人里大概率有內鬼,跟偷向家倉庫那批貨的有牽連。
你提點他一句,別讓他自己的人把他的招牌砸了。
殷嘯鵬那貨腦子不太好使,你提點的時候注意方式,別指望他能聽懂潛台詞,最好把話說白一點,白到他不用動腦也能明白的程度。」
裴寒舟哼了一聲。
腦子不好使——姜隱這個評價他認可。
剛才他去找殷嘯鵬,確實把話說白了,白到不能再白。
結果殷嘯鵬二話不說就撲上來,跟頭蠻牛似的,腦子確實不好使。
繼續往下看。
「說完了正事——舟舟,下面是給你的。」
字跡在這裡頓了一下,墨跡比前面濃,像是姜隱寫到這兒停了一秒,想了想該怎麼寫。
「今天沙灘上你問我,你跟宋知玄同時出事我先救誰。
這個問題我琢磨了一晚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越想越氣。
氣什麼?氣你這個人怎麼連吃醋都吃得這麼要命。
你哪怕問我「我跟你徒弟同時掉海里你先撈誰」呢?
那我肯定先撈你啊,孫蟄那小子會游泳,讓他自己撲騰去。
可你非要拿自己跟我師弟比,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?」
「行,既然你問了,我就好好回答你,聽清楚了啊裴寒舟——你男人我只說一遍。」
「假設,我是說假設,你跟我師弟同時躺地上,血刺呼啦的,眼看著都快不行了,我肯定會先救他。」
裴寒舟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知道後面一定有反轉。
姜隱這人,放屁之前一定要先撅屁股,這個「先救他」後面跟的一定不是人話。
果不其然。
「因為他替我擋的那一下是因果,天師道的規矩你知道,因果不還下輩子還得糾纏。
我跟你過一輩子還沒過夠,下輩子、下下輩子、下下下輩子都得跟你綁一塊兒。
要是下輩子宋知玄也摻和進來,你不得把陰曹地府都給掀了?
到時候閻王爺翻著生死簿問「裴寒舟你媳婦上輩子到底欠了多少風流債」,你那張冷臉往哪兒擱?」
「所以我把他的命吊住——就吊一口氣,夠他投胎就行,多的沒有——然後立刻、馬上、一秒鐘都不耽誤,轉身撲到你身上。
我先把你從頭摸到腳,手伸進你衣服里,一寸一寸地摸,確定你心跳還穩當,再讓你摸著我。」
「舟舟,這樣公平了吧?」
裴寒舟看完最後一句話,嘴角終於浮起點弧度。
他把紙條重新疊好,塞進襯衫口袋。
然後翻身下床走到窗前。
拉開窗簾,外面是黑沉沉的海,月光碎在海面上,被浪推著往礁石上撞。
姜隱這張嘴,能把人氣死,也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。
就在這時候,門被猛地推開。
細威衝進來,氣喘如牛,臉色發白:「寒哥!向家出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