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華把藥丸咽下去,喘了半天,氣息總算稍微平了點。
但眼睛還是紅的,紅得不像人眼,像兩團燒著的炭。
「阿忠。」
一個五大三粗的馬仔從保鏢隊伍里走出來,脖子跟腦袋差不多粗,臉上有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舊刀疤:「老爺。」
「帶人去程紹鈞那裡,把姜隱給我抓過來,不管用什麼方法,不管誰攔著——誰攔,就動誰。」
阿忠猶豫了一秒,看了裴寒舟一眼,又看了殷嘯鵬一眼。
向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,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看什麼看!你是我的馬仔還是他們的馬仔?!去!」
阿忠挨了一巴掌,臉上紅腫一片,帶了五個人就往門口沖。
細威往前一站,義安的人把門口堵得死死的。
阿忠咬了咬牙,手伸進腰間。
手指頭碰到槍柄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,但臉上硬撐著兇狠。
「阿全,」殷嘯鵬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,「去搭把手。」
阿全點頭,帶著和聯勝的人從另一邊繞過去,跟義安的人站成了掎角之勢。
阿忠的手下們互相看了一眼,沒一個敢先動。
江疏晚站在樓梯口,看著這個陣勢,眉心擰了一下。
她確實沒想到殷嘯鵬會為了姜隱直接跟向家翻臉。
殷嘯鵬這人她知道,看著瘋,其實精得很,能用錢擺平的事絕不動手,能背後捅刀子絕不正面剛。
今天他為了一個姜隱,當著全島的面跟向家硬碰硬,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殷嘯鵬。
她轉頭看向宋嶼。
宋嶼還坐在散尾葵旁邊,臉上平靜得跟一潭死水似的。
江疏晚收回目光之後,宋嶼嘴角微微壓了一下。
姜隱這一步棋走得比他預想的更險。
認罪是餌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。
但殷嘯鵬也下場了,卻是在他意料之外,看來姜隱的手已經伸進了和聯勝。
宋嶼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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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思。
可他沒想到向太會在這個時候出事,這是個變數。
也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。
「向先生,」宋嶼抬頭看向華,「我——」
話剛起了個頭,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所有人齊刷刷回過頭去。
程紹鈞推門進來,皮衣上全是雨水,頭髮濕漉漉貼在腦門上,臉上還帶著點宿醉沒消乾淨的倦色。
他後頭還跟著個穿護士服的「女人」。
護士帽壓得極低,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,護士服有些濕了,貼在身上,把身體的曲線全勾出來了。
腰細得不科學,束腰帶勒到最裡頭那顆扣子還松著一指寬,偏偏上頭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,那幾顆扣子繃得看著隨時要崩開。
客廳里的嘈雜聲瞬間降了一半。
阿忠的手下忘了拔刀,細威眼睛直了一瞬,殷嘯鵬叼著的雪茄從嘴角滑了半寸。
程紹鈞開口:「向先生別急,這是老中醫的徒弟,我剛好在路上遇見,跟回來給向太太做緊急處置。」
向華連連點頭:「快!快看看我老婆——」
護士低著頭,沒出聲,跟著程紹鈞往臥室走。
剛走幾步,殷嘯鵬突然伸手攔在程紹鈞面前。
程紹鈞腳步一頓:「殷生?」
殷嘯鵬收回胳膊,目光越過程紹鈞落在「護士」身上,舌頭在牙尖上轉了一圈。
「程sir——查案還帶著護士?這什麼待遇?我上回進局子怎麼沒有?」
護士把頭埋得更低,往程紹鈞身後挪了半步,裙擺一晃,露出一小截小腿。
程紹鈞伸手擋住:「殷生,這是來救向太的護士,讓開。」
「護士?」殷嘯鵬歪頭又瞟了一眼,「哪家醫院的?看著眼生啊,美女,把口罩摘了唄,捂這麼嚴實幹啥?」
他說著就要伸手。
程紹鈞啪地打開他的手,嗓門冷下來:「殷生,向太在裡面等急救,你確定要在這兒耽誤時間?」
殷嘯鵬手停在半空,看了一眼主臥緊閉的房門,又看了一眼程紹鈞那張公事公辦的臉。
嘖了一聲,不情不願把手收回來。
「行行行,救人要緊,不過護士美女——」他退後一步讓開路,嘴上沒停,「等你忙完了出來,我請你喝一杯,放心,我不是壞人,正經生意人。」
正經生意人。
細威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。
和聯勝的龍頭說自己是正經生意人,這大概是他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。
護士低著頭,快步從殷嘯鵬身邊走過去。
經過裴寒舟身邊的時候,步子沒停,左手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伸了出去,指尖蹭過裴寒舟垂在身側的手背。
裴寒舟手指頭猛地一縮,本能的生理反應,讓他抬頭。
正對上一雙眼。
口罩遮了大半張臉,可那雙眼睛半點不差。
姜隱沖他眨了眨眼。
裴寒舟整個人僵住了,目光往下一掃,把那身護士服從頭到腳過了一遍,裙擺短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,束腰帶勒出來的腰圍細得不科學,胸口那幾顆扣子繃得跟馬上要炸開似的。
這身衣服哪來的?誰給他穿的?程紹鈞?!
他咬了咬後槽牙,剛要開口,姜隱已經像條泥鰍一樣從他身邊溜走了,人跟著程紹鈞消失在臥室門口。
門關上了。
裴寒舟盯著那扇門,臉上還是冰雕的表情,後槽牙咬得咯吱響。
殷嘯鵬還沉浸在剛才的「艷遇」里,眯著眼看著護士消失的方向,舌頭舔了舔嘴角,來了句葷的:「這雙腿——要是能夾腰上,操,想想就帶勁。」
話音剛落,一道冷颼颼的眼刀劈過來。
殷嘯鵬扭頭,對上了裴寒舟那雙能凍死人的眼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想起來,下午這王八蛋剛踹了他好幾腳,臉上到現在還腫著呢。
「怎麼了裴生?我夸兩句護士都不行?這又不是你的人,你管得著嗎?」
裴寒舟收回目光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「礙眼。」
嘴上只說了這兩個字,心裡罵的是另一句:廢話!你看的就是老子媳婦!
殷嘯鵬以為他在說護士服礙眼,嗤了一聲,懶得再打嘴仗,注意力又飄回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去了。
宋嶼坐在散尾葵旁邊,目光從主臥的門上收回來,在裴寒舟和殷嘯鵬之間打了個轉。
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又浮起來了。
主臥里,向太躺在床上,臉白得跟紙似的,嘴唇發紫,被子蓋到胸口,被單上隱隱有血跡。
傭人全被程紹鈞遣出去了,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。
姜隱一進門就把護士帽扯下來了。
「操,憋死我了,這帽子也太緊了,程sir你哪找來的?尺寸完全不對——我腦袋有那么小嗎?」
他一邊嘟囔一邊把帽子和假髮全摘了,露出自己的頭髮,濕漉漉貼在腦門上。
假髮摘下來的時候帶掉好幾根真頭髮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程紹鈞從後頭看著他的動作,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你看什麼呢?」姜隱轉過身來,程紹鈞立馬把目光移開。
「沒看。」
「沒看你耳朵紅什麼?」
「沒紅。」
「沒紅個屁,程sir,你這人就是嘴硬,比我男人嘴還硬。」
聽到他提起裴寒舟,程紹筠剛剛還火熱的心,瞬間又冷下來。
「向太還在等著,趕緊救人。」
姜隱聳肩:「急什麼,我口罩還沒摘呢。」
說著把口罩也揭下來。
那張臉在燈光下露出來,黑白分明的眼睛,嘴唇紅得扎人,笑意還藏著幾分調皮。
程紹鈞眼神一深。
下一秒,姜隱已經走到床邊,俯身把手指在腕脈上按了幾秒,眉頭擰起來了。
「情況比我想的差,」他翻開向太眼皮看了看,又把手指按在她脖子側面,「胎息很弱,母體更弱,她本來就高齡,底子不好,這一刺激,氣血兩虧,再拖半個時辰——」
他沒說完。
程紹鈞也不用他說完。
他跟著姜隱雖然沒多長時間,但已經學會了看姜隱的表情,這人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形,真要沉下來的時候,事就大了。
「需要我做什麼?」
姜隱脫了鞋子,翻身上床。
護士服的裙擺太窄,他跪坐的時候勒得繃在大腿上,一動就往上縮。
「這什麼破衣服——程sir你是不是故意挑了個最小號整我?」
「只有這一套。」
「行吧,」姜隱深吸一口氣,雙手抓住裙擺兩邊,毫不猶豫地撕開。
呲啦一聲。
裙擺從膝蓋一路裂到大腿根。
程紹鈞下意識轉開臉。
但他轉得不夠快,那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膚已經印在他視網膜上了,大腿內側的線條從膝蓋一直延伸上去,在昏暗的燈光底下白得跟上了釉似的。
這人是故意的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