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紹鈞盯著天花板,在心裡默念警察條例,喉結死死頂著,呼吸有點亂了。
姜隱完全沒管自己的狀態,撕開裙子就進入了醫者狀態,手指準確地掐著向太的穴位,神色肅穆得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「程sir——搭把手。」
程紹鈞深吸一口氣,轉過頭去。
然後他整個人又僵住了。
姜隱跨坐在床上,雙腿分開跪在向太身體兩側,撕開的裙擺從大腿根垂下來,若隱若現,修身的護士服緊緊貼在身上,束腰帶把腰勒得極細,上半身的曲線被繃得清清楚楚。
這個姿勢——如果床上躺的不是向太,如果姜隱沒有結婚——
程紹鈞呼吸粗了兩秒。
程紹鈞回過神來,姿勢僵硬地走過去。
他不敢看姜隱,目光只盯著向太的肩膀,彎腰把人扶起來。
姜隱在向太背後盤膝坐下,雙手貼上她後心,眼睛閉上,嘴唇抿成一條線,額頭開始滲汗。
炁從掌心湧出來,淡金色的光在向太后背上一閃一閃的。
程紹鈞看著他的臉。
這人平時笑得跟朵花兒似的,看誰都是那副不正經的德行。
可現在閉著眼咬牙硬撐的樣子,跟換了個人似的,汗水從額角淌下來,順著臉頰流到下頜,滴在護士服的領口上。
還他媽真有點讓人心疼。
程紹鈞把這個念頭按下去,專心扶著向太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,向太的呼吸越來越均勻,臉上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嚇人,原本青紫的嘴唇慢慢恢復了點血色。
程紹鈞看了表,快晚上十點了。
姜隱緩緩撤去雙掌上的力量,吁了一口氣。
「好了——程sir,鬆開吧。」
程紹鈞鬆了手。
姜隱從背後收回手,鬆了口氣,精疲力竭地靠向床頭,手沒撐住,整個人往後倒。
程紹鈞一把扶住他。
姜隱後腦勺靠在程紹鈞肩膀上,整個人軟得跟抽了骨頭似的,他扭頭沖他一笑,喘著氣說:「終於——完事了。」
程紹鈞看著這個笑,心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。
姜隱緩過神,看著抱著自己不放的程紹鈞,那雙狐狸眼往上一挑,嘴角勾起來的弧度里全是壞水。
「程sir,你這抱人的手法——練過吧?抱過幾個了?」
程紹鈞手像被燙了一樣鬆開。
「你能不能正經三分鐘?!」
「能啊,」姜隱從他懷裡坐起來,理了理護士服的領口,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開了一顆,露出小片鎖骨。
他渾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襟,「正經三分鐘了,夠給你面子了,再多就收費了——程sir,續費嗎?」
程紹鈞深吸一口氣,把涌到嗓子眼的一萬句髒話全咽回去了。
床上傳來一聲低吟。
姜隱立刻收起嬉笑,俯身湊過去。
向太睜開眼,她睫毛顫了好幾下才完全睜開,瞳孔慢慢聚焦,映出眼前這張臉。
「你——」
「向太太,」姜隱開口,調子恢復了平時的腔調,「感覺怎麼樣?惡不噁心?肚子還疼不疼?」
向太聽到這聲音,眼睛猛地瞪大。
「姜……姜大師?」
「正是在下,」姜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臉上的汗還沒幹,「換了個造型,向太太別介意,工作需要,迫不得已。」
向太張了張嘴,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姜隱不是被程sir帶走了嗎?怎麼穿著護士服在她臥室里?還救了她的命?
程紹鈞從旁邊走過來,臉上還殘留著一點不自然的紅,語氣已經恢復了專業。
「向太太,時間緊迫,我長話短說,姜隱沒有殺向國威,他是被栽贓的,我們設了一個局,目的是引真正的兇手自己現身。」
向太聽到「向國威」名字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,眼眶瞬間紅了。
程紹鈞繼續:「現在需要您的配合,等下我會出去宣布您的死訊——一屍兩命,這是計劃的一部分。」
向太眉頭皺起,她緩緩低頭,摸上自己隆起的肚子,掌心貼著腹部,感受那個小小生命的溫度。
然後她抬頭看姜隱。
「姜大師——我能問一句嗎?」
「您問。」
「你抱著兇器出現在國威房間裡,所有人都指認你,我懷疑你,是正常人都會做的事,」向太的聲音沙啞,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姜隱歪頭看她,那雙狐狸眼裡難得沒有算計:「您先說——您信不信我殺了您兒子?」
向太沉默了片刻。
「說實話,今天早上看到國威的屍體,看到你抱著佛像滿手是血,那一刻我是恨你的,但後來冷靜下來想,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對。」
「哪裡不對?」
「你要殺國威,不會蠢到抱著兇器睡在案發現場,你是聰明人,聰明人殺人不會這麼蠢。」
向太低頭看了肚子一眼。
「還有一件事,你初見時在我掌心畫的那個墨符,讓我自懷孕起就一直隱隱作痛的胎位不安消失了,連醫生都奇怪,說我這個年齡這種身體,胎像能這麼穩簡直不可思議。」
「姜大師,能對未出世的孩子都這麼盡心的人,我信你做不出那種事。」
姜隱聽完,半天沒說話。
說實話,他沒想到向太會這麼肯定地站他這邊,向太是向家女主人,向國威是她親兒子,她說一句「我信他」,比他說一萬句「我沒殺」都管用。
這趟力沒白費。
他沖向太笑了笑:「向太太,就沖您這句話——我保您母子平安,我說的。」
向太鼻子一酸,朝他鄭重點了點頭。
程紹鈞鬆了口氣。
計劃順利,接下來就好辦了。
向太靠在床頭,臉色還是白的,但精神比剛才穩定了不少。
她看了姜隱一眼,手指在被單上畫了個圈:「姜大師——有件事我想不明白。」
「您問。」
「你說要宣布我的死訊,為什麼?兇手殺國威是為了栽贓你,現在你已經認罪了,案子在兇手眼裡已經結了,我再出事,對他有什麼好處?」
姜隱臉上的嬉笑收了乾淨。
「向太太,您問到了根子上,普通的栽贓,到我已經認罪這一步,兇手確實該收手了,但您有沒有想過——如果兇手的目標根本不是我呢?」
向太皺眉:「不是你?」
「對,不是我,」姜隱嗓門壓低,「我只是個背鍋的,兇手要的不是姜隱殺人,是新義安亂了。
您想想,倉庫被盜,獨子被殺,兇手是向家宴會上的座上賓,這三件事串在一起,砸的是什麼?是向家的招牌,是新義安的威信,是向先生在江湖上的臉面。」
向太的手攥緊了被單。
「但您還在,只要您還在,向家就還有一個能主事的女主人,向先生喪子之後,您是唯一能穩住他的人,也是唯一能穩住新義安的人,兇手的目標如果真的是搞垮向家,那他就必須讓您也出事,您不出事,向家倒不了。」
向太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