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寒舟扛著姜隱走過拐角,確定宋嶼看不見了,腳步才放慢。
姜隱趴在他肩上,顛得胃裡的叉燒飯都快出來了。
裴寒舟走路穩,但肩膀硬,每走一步肩胛骨就硌他一下,他試著調整姿勢,手撐在裴寒舟後背上借力,又碰到那塊繃帶了。
「舟舟,你後背怎麼回事?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沒什麼包繃帶?」姜隱戳了戳繃帶邊緣,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?」
裴寒舟沒答。
姜隱心裡沉了一下,繃帶的位置在後背正中央,橫向纏繞,範圍不小,這是燒傷或者砸傷的包紮方式。
「木屋著火的時候——你受傷了?」
裴寒舟腳步頓了一瞬,不到半秒,姜隱感覺到了。
「裴寒舟,」姜隱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,「是不是被燙傷了?」
裴寒舟沒說話。
沉默就是承認。
姜隱胸口堵了一下。
他想說你傻不傻,木屋著火你往裡沖什麼,我又不在裡面。
但他說不出口,因為這狗男人就是進去找他的,以為他在裡面,就進去了。
後背被燒成那樣,當時他在幹嘛?
他在給宋知玄輸炁,為了宋知玄咬了他的手,他還跟裴寒舟說「你別鬧」。
姜隱把臉埋進裴寒舟脖子裡。
裴寒舟的脖子有淡淡的須後水味道,混著海風的咸腥氣。
「疼不疼?」他嗓子有點啞。
「不疼。」
「放屁,你縫針不吭聲,取子彈不吭聲,問什麼都是不疼,你這張嘴除了在床上會喘兩聲,平時比蚌殼還緊。」
裴寒舟沒接話,但腳步放慢了。
姜隱趴在他肩上,手垂在裴寒舟後背下方,正好對著他屁股的位置。
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。
西裝褲包著,挺翹的弧度,緊實得很。
平時裴寒舟不是穿唐裝就是寬鬆西褲,他還真沒注意過,現在注意到了。
姜隱盯著看了一會兒,腦子裡不自覺地飄回新婚夜那天。
他跟裴寒舟結婚之前,對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晰:偏直,喜歡大胸長腿的妹子,看到漂亮姑娘會吹口哨,廟街站街的姑娘見了他都叫「姜少」。
嫁給裴寒舟純粹是為了他的紫微帝星命格。
他算過的,這命格旺他,能幫他突破那個命劫。
結婚只是手段,修行才是目的。
結婚前他跟裴寒舟約法三章:第一,各睡各的,第二,在外面給他留面子,第三——這條是他在心裡偷偷加的,要是真到了那一步,他必須是上面那個。
裴寒舟當時聽他提完條件,什麼都沒說,就點了點頭。
姜隱以為這事就這麼定了。
裴寒舟這種悶葫蘆,床上肯定也悶,到時候他主動點,肯定能占上風。
新婚夜,洗完澡出來,穿著廟街阿婆送的大紅睡衣,往床上一躺,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「裴寒舟,來,咱倆商量一下關於這個上下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裴寒舟就壓上來了。
他根本沒看清裴寒舟是怎麼動的,等他反應過來,後背已經貼上床單了。
「你——」
「不商量。」
那是姜隱第一次見識到裴寒舟的執行力。
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了,就記得疼了一下,然後酸,然後脹,最後——操,怎麼還有點爽?
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他從那天起就順理成章待在了下位,嘴上偶爾還嘴硬兩句「下次我在上面」,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接受了。
裴寒舟在床上從來不廢話,每一下都精準得可怕,跟他在幫派里的作風一模一樣,不多說,只做,做到你服為止。
回到現實,姜隱看著裴寒舟被西裝褲包著的翹臀,腦子裡新婚夜的畫面和眼前的畫面疊一塊兒了。
邪念頓起。
他垂下的手往上抬了抬,五指張開,對準裴寒舟右邊屁股,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,手感比預想的還好。
「舟舟,」姜隱把下巴擱在裴寒舟肩膀上,嗓子黏糊糊的,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——你這屁股還挺翹的,練過?專門練給我看的?」
裴寒舟身體猛地一僵,腳步停了,箍在姜隱大腿上的手臂瞬間收緊。
姜隱還沒反應過來,眼前畫面驟然翻轉,後背貼上冷冰冰的牆壁。
兩人面對面,呼吸不過一厘米。
裴寒舟垂眼看著他,那雙沉黑的眼睛,平時波瀾不驚,此刻像燒了把火。
「你剛才——摸我哪兒?」
姜隱靠在牆上,仰臉看著裴寒舟,這張臉冷著的時候已經夠要命了,現在帶著點壓抑的醋意和情動,簡直是在他神經上跳舞。
對對對,就是這個表情!再凶一點!再醋一點!舟舟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樣子有多帶勁!
但嘴上不能輸,他姜隱的嘴是他最大的武器,什麼時候服過軟。
「摸你屁股啊,」姜隱眨了眨眼,表情無辜極了,「合法伴侶摸一下怎麼了?結婚證上又沒寫不能摸屁股,再說了——你剛才還當眾打我屁股呢,我摸你一把,扯平了。」
裴寒舟低下頭,直接堵住了他的嘴。
帶著醋意和欲望的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。
姜隱喉嚨很快就酥了,伸手環住裴寒舟的腰,吻回去。
一吻結束,裴寒舟喘著粗氣抵在姜隱鼻尖上。
「姜隱,你給我說說——你到底要背著老子勾搭多少個?程紹鈞,宋知玄,殷嘯鵬,阮少霆——現在連宋嶼你都不放過?那個坐輪椅的你都不放過?你口味是不是太雜了點?」
姜隱快笑出聲了,腦袋往裴寒舟脖子裡拱了拱。
「勾搭?舟舟你這話就難聽了,我那叫社交,你想想——程sir是我在警方的線人,師弟是我救命恩人,阮生是我借衣服的好心人,宋先生是自己湊上來的,關我什麼事?」
他每數一個人名,裴寒舟扣在他腰上的手就收緊一分。
姜隱繼續,語氣更欠了:「再說了裴生你講點道理,你要是不放心,你可以每天把我拴褲腰帶上啊,走哪兒帶哪兒,上廁所都帶著,我不介意的。」
裴寒舟盯著他,不說話了。
姜隱看著他這副醋意滔天又說不過自己的憋屈樣,心裡爽到了極點。
還不夠,火候還不夠,不趁這機會把他徹底點著了,都對不起這身護士服。
他身子往前傾,嘴唇貼著裴寒舟的耳垂,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「舟舟,你說你這麼能吃醋,剛才在走廊里怎麼不直接把我抱起來親?你是不是不好意思?還是你怕宋嶼看見了自卑?畢竟你能把我弄得那麼爽,他卻……」
話沒說完。
裴寒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直接把他翻了個面。
姜隱的臉貼上牆壁,後背貼著裴寒舟的胸膛。
然後啪幾下,結結實實落在屁股上。
姜隱被打懵了。
裴寒舟也懵了。
打完的瞬間,空氣一下子死了!
裴寒舟的手還停在上面,沒收回來。
這是裴寒舟第一次對姜隱動手,結婚這幾年,吵過無數次架,他摔過門走過人,從來沒動過姜隱一根手指頭。
這次沒忍住。
姜隱趴在牆上,一動不動,肩膀開始抖。
裴寒舟慌了,他鬆開扣著姜隱的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阿隱——」
姜隱抖得更厲害了。
一陣壓抑的細碎哭聲從牆那邊傳過來。
聲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跟針似的扎在裴寒舟心口上。
裴寒舟徹底慌了,他伸手去扳姜隱的肩膀,姜隱一扭身掙脫他,抬手捂住臉,轉身就跑。
背影踉踉蹌蹌的,護士服裙擺在走廊里一晃一晃,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裴寒舟站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。
操!他打他了,他怎麼能打他?
他裴寒舟這輩子最恨打自己人的人,今天自己倒成了這種人。
腦子裡亂成一鍋粥,剛才為什麼動手?
姜隱那張嘴確實欠揍,但姜隱嘴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,他以前都能忍,為什麼今天沒忍住?
因為宋嶼,因為姜隱坐在宋嶼腿上那個畫面,因為姜隱穿著護士服滿島跑,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。
因為他一直在忍,從沙灘上忍到現在,忍得快炸了。
但這些都不是理由,他打了姜隱,這是事實。
裴寒舟狠狠抓了把頭髮,大步追上去。
宋嶼的輪椅從走廊暗處滑出來,煤氣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,跟剛才被姜隱肘擊時判若兩人。
他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,低下頭看向自己被毛毯蓋著的雙腿。
毯子下面有什麼東西——不一樣了。
他的腿廢了這麼多年,知覺早就沒了。
中醫西醫都看過,結論都一樣:脊柱損傷,神經斷裂,這輩子不可能再站起來。
他接受了這個事實,就像接受了自己必須靠輪椅過完下半輩子一樣平靜。
但現在不是腿的問題。
是毯子下面,那個他以為和腿一起廢掉的部位,正在一點點恢復知覺。
就在剛剛姜隱坐他腿上,給他肘擊那一下,真正刺激到他的,是這個位置。
宋嶼抬手,按在腿之間。
指尖順著輪廓往下,緩慢而清晰。
宋嶼身體輕輕一顫。
他閉上眼睛,屏住呼吸,緩慢而堅定地搓動。
仿佛一個久旱的饑渴之人,終於遇到了甘霖。
從未有過的感覺,電流般擊中全身,連頭皮都酥麻了。
宋嶼緩緩睜開眼睛,笑了。
「姜隱——我想要你。」
尾音消弭在走廊里,只有他自己聽得見。
姜隱跑過拐角,又往前沖了十幾步,估摸著裴寒舟暫時追不上來,才停下。
他扶著牆,彎著腰,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把手從臉上拿開。
臉上哪有什麼眼淚?眼眶不紅,鼻子不塞,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,那雙狐狸眼裡全是得逞後的笑。
完美,太他媽完美了,我當年就該去考TVB藝員訓練班,在廟街擺攤算命太屈才了。
姜隱揉著屁股在原地蹦躂了兩下。
屁股上還殘留著裴寒舟掌心的溫度。
不疼,真不怎麼疼。
裴寒舟那力道控制得精準,聽著響,落下來的時候已經收了一半力。
但面子疼,疼得要死,廟街第一神算被人按牆上打屁股,傳出去他還怎麼混?
不過這點面子上的疼,換裴寒舟追上來道歉——值,太他媽值了!
等會兒那悶葫蘆追上來,還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?到時候他想問什麼問不出來?紫微帝氣的秘密,那還不是手到擒來?
姜隱美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正事。
剛才在走廊里跟裴寒舟那番親密接觸,吻也接了,摸也摸了,裴寒舟的情緒波動絕對是到位了。
按他之前的推測,裴寒舟的情緒波動會觸發紫微帝氣的釋放,他只要能吸收到那股帝氣,體內的炁就該自動回漲。
然後眉頭皺起來了。
體內的炁確實漲了一點,但就那麼一丁點,跟沙漠裡滴了幾滴雨似的,勉強潤了潤嘴皮子,離解渴還差十萬八千里。
他耗盡的那部分炁還是空蕩蕩的。
「什麼情況?」姜隱睜開眼,滿臉困惑,「難道非得真槍實彈干一場才行?不對啊——以前也沒少干啊,也沒見炁漲這麼多——」
難道不是「干」,是別的什麼?
「操,這紫微帝氣到底怎麼用的——」姜隱煩躁地撓了撓頭,「還是得想辦法把他那套話套出來!」
就在這時,別墅客廳方向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