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隱從走廊拐出來,走進客廳。
身上還穿著那身護士服,裙擺從大腿根撕開,裴寒舟的西裝外套圍在腰上,袖子在腰側打了個結,隨著他走路的動作晃晃悠悠。
這造型,放到廟街夜市上都算出格的。
「臥槽!!」
殷嘯鵬一把拍掉腿上的雪茄,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真不怪他反應這麼大,你要是發現自己居然在同一個坑裡栽了三次,三次都對同一個人一見鍾情,恐怕反應比他還要大。
其餘幾個人也基本差不多,只是沒他那麼誇張,大家都是見過風浪的人,能保持鎮定。
殷嘯鵬重新坐下,目光跟刀子似的在姜隱身上颳了一遍,最後落在姜隱那張臉上:「姜隱你行!你真行!老子長這麼大沒被同一個人耍過三回!」
姜隱壓根沒看他,目光落向客廳中央揮舞著匕首的陳瑞虎。
陳瑞虎已經徹底瘋了,嘴唇哆嗦著,滿臉猙獰,刀尖亂晃。
「向國威是我殺的!是我殺的!我用佛像砸的!砸了他好多下!好多下好多下——」
他拿著刀原地轉圈,刀刃對著周圍所有人,「我把佛像塞到那個姓姜的懷裡——他睡得跟死豬一樣——哈哈哈哈睡得跟死豬一樣——我塞他懷裡他都不知道——」
程紹鈞走到姜隱身邊,壓低聲音:「你走之後沒多久,他突然拿著刀衝進來,一邊喊一邊割自己手腕,整個人狀態非常不對勁,我懷疑是某種藥物導致的精神錯亂,或者是——」
「或者是什麼東西在操控他,」姜隱接了後半句。
程紹鈞沒否認。
姜隱立刻轉頭看向西南角。
江疏晚站在人群邊緣,身邊圍著幾個太太,她正用那副溫婉關切的表情看著陳瑞虎,一隻手捂著嘴,眼角還掛著淚,活脫脫一個被嚇壞了的名媛。
但姜隱看過來的時候,她也正好抬起眼。
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廣,101𝓀𝓀𝓈.𝓬𝓸𝓂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
四目相對。
江疏晚緩緩勾起嘴角,眼裡的諷刺挑釁,一目了然。
姜隱收回目光,心裡冷笑,拿人命當棋子,這女人比他預想的還毒。
陳瑞虎原本還在原地打轉,嘴裡念念有詞,一抬頭看見姜隱,眼珠子瞬間充血,刀尖直直指向姜隱。
「姜隱!你算什麼東西!你個廟街擺攤的騙子!神棍!不要臉的同性戀!你他媽就是靠陪男人睡覺爬上來的爛貨!」
客廳里一片死寂。
陳瑞虎越罵越起勁,唾沫星子亂飛:「你以為你是誰?義安的大嫂?我呸!裴寒舟瞎了眼才看上你!你在廟街擺攤的時候早就被男人玩爛了!誰不知道你那張臉就是拿來勾引男人的?
今天陪這個睡明天陪那個睡——你他媽就是個婊子!爛貨!靠賣屁股上位的東西——」
姜隱站在那兒沒動。
說實話,陳瑞虎罵的這些話,他在廟街擺攤那會兒聽得多了,更難聽的都有。
但被人拿刀指著鼻子罵「靠賣屁股上位」,還是頭一回,這感覺還挺新鮮。
陳瑞虎再次舉刀往前,尖刀直逼姜隱的臉。
眼看著就要挨上了。
千鈞一髮之際,有道黑影從旁邊躥出來,抬腿一腳便將陳瑞虎踹飛了。
隨著一聲悶哼,陳瑞虎整個人摔出去幾米遠。
姜隱嚇了一跳,定睛一看,愣住了。
是裴寒舟。
程紹鈞反應片刻,朝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瑞虎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,手指按在陳瑞虎頸動脈上,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。
然後他站起來,看了裴寒舟一眼,朝眾人搖了搖頭。
「死了。」
客廳瞬間炸了。
「死了?!踹一腳就死了?!」
「裴寒舟殺人啦——」
「義安的龍頭當眾殺人——」
有幾個人下意識往門口退,被向家的保鏢攔住了。向家的保鏢也不知道該怎麼辦,全看向華。
向華坐在沙發上,聽到「死了」倆字,臉白得跟牆皮似的。
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什麼。
在場的人誰不知道裴寒舟是誰?義安龍頭,全港黑道最不能惹的人。
他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踹死的,可誰敢指控他?誰想當第二個陳瑞虎?
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。
姜隱看著這一幕,又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江疏晚。
江疏晚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震驚,視線對上姜隱,那眼神里分明在說,好戲還沒結束。
姜隱心頭徹底明了。
從頭到尾,江疏晚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拿刀栽贓,她就是要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「殺」了陳瑞虎。
陳瑞虎的死才是她真正的殺招,一個死人不能說冤枉,一個死人不能翻供,一個死人,是最好的替罪羊。
這一手比他預想的毒了不止一個檔次,用活人當棋子,用完就棄,棄了還能再咬對手一口。
結果沒想到裴寒舟沖了出來,替他扛了殺人的罪名。
姜隱定定看了江疏晚幾秒,又看向裴寒舟。
這悶葫蘆後背還纏著繃帶呢,剛才那一腳也不知道扯沒扯到傷口。
他嘆了口氣,走到陳瑞虎屍體旁邊,蹲下身,翻開陳瑞虎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,又捏了捏他的下頜關節。
然後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「人不是裴寒舟殺的。」
全場安靜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從裴寒舟身上移到了姜隱身上。
姜隱指了指地上的屍體:「陳瑞虎已經死了至少四個鐘頭,踹一腳踹不死一個早就死了的人。」
這話一出,客廳里又是一片譁然。
「胡說八道!」向華氣的從沙發上站起來,指著姜隱,「陳瑞虎剛才明明還活得好好的!大吼大叫!拿刀割自己的手!我們這麼多人親眼看見的!你現在說他死了四個鐘頭?你當我們都是瞎子嗎!」
姜隱忍住翻白眼的衝動。
他是真服了,這位向老闆的腦子,怎麼說呢,就跟廟街阿婆賣的隔夜叉燒包一樣,看著是完整的,一掰開裡面全是硬的。
「你——你和裴寒舟就是一夥的!」
向華越說越激動,「你們倆設這個局,從頭到尾就是為了吞我新義安!先是倉庫被盜,然後我兒子死了,然後我太太——然後現在陳瑞虎也死了!
你們把所有知道內情的人都殺了!就是為了擺脫嫌疑!是不是!是不是!」
姜隱讓他氣笑了。
「向老闆,您這腦洞開得比維多利亞港還大,您不去給TVB寫劇本太屈才了,就您這想像力,《真情》的編劇都得管您叫師父。」
向華被噎得臉漲成豬肝色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個字都沒蹦出來。
管家老陳趕緊上前扶住他,把他往沙發上按,一邊按一邊拍他的背給他順氣:「老爺,老爺您別激動,您心臟受不了——」
程紹鈞重新蹲下去,這次查得更仔細。
他掀開陳瑞虎衣領,手指按在脖子側面一塊紫紅色的斑痕上,按了好幾秒,臉色變了。
「姜隱說的沒錯,」程紹鈞站起來,「屍僵和屍斑都已經形成了,一個剛死幾分鐘的人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,陳瑞虎至少在今晚七點之前就已經死了。」
向華的臉綠了。
但他沒有就此罷休,「你們倆——一個殺人犯,一個包庇犯,你們唱雙簧呢?!姜隱是你什麼人你這麼信他?程sir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跟他——」
「向先生,」程紹鈞臉色鐵青,「我是警察,我的判斷基於證據,不基於個人關係。」
「證據?什麼證據?你跟他睡一張床的證據嗎?!」
程紹鈞臉騰地紅了。
姜隱差點笑出聲,咬了一下腮幫子才憋住。
這老頭雖然胡說八道,但歪打正著戳中了程sir的痛處。
向華還在梗著脖子跳腳:「你們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