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一動不動的陳瑞虎突然暴起,他抄起地上那把刀,直直朝江疏晚衝過去。
「啊——!!」
尖叫聲四起,江疏晚往後急退,高跟鞋絆在地磚縫裡,整個人往後摔倒。
陳瑞虎的刀已經舉起來了。
殷嘯鵬從旁邊一步跨過去,抬腿就是一腳。
這一腳比剛才裴寒舟那腳更狠,陳瑞虎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牆上,刀脫手掉在地上轉了好幾圈。
陳瑞虎摔下來,像一攤爛泥,完全沒了動靜。
殷嘯鵬收回腿,低頭看了地上的江疏晚一眼。
什麼也沒說,直接轉身走了。
江疏晚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,頭髮散了,這是她從影以來最狼狽的樣子,被全島最有頭有臉的人看了個滿眼。
她抬起頭,想從殷嘯鵬的背影里找到一點心疼,但那個男人頭也沒回。
人群開始往外走,命案鬧到這個地步,大家都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裴寒舟在人群里找姜隱。
剛才還靠在沙發扶手上的那個人,沒了。
他心下一慌,撥開人群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就在裴寒舟的身影消失在別墅門口的那一刻——
沙發後面,一個人影慢慢站了起來。
姜隱揉了揉蹲麻了的腿,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腳踝,嘴角掛著一抹嘚瑟到極點的笑。
哼,想抓我回去休息?沒門,老子還有最後一齣戲沒唱完呢。
他拍了拍護士服上沾的灰,邁著慢悠悠的步子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,經過還趴在地上的江疏晚。
姜隱低下頭,看了她一眼,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,微微一笑:「江小姐,多謝配合,你這演技,說真的,寶誠當初捧你是一點沒捧錯。」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了。
姜隱——!!
江疏晚屈辱地攥緊了手掌,指甲掐進肉里。
又驀地抬起頭。
「我還沒輸!」
她伸手,從貼身的暗袋裡掏出個造型古怪的骨哨,用力吹響。
暗處高跟鞋踏踏的腳步聲響起。
半夜十二點。
裴寒舟在酒店房間裡坐著,後背的傷重新換了藥,細威剛出去。
他靠在床頭上,眼睛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姜隱最後那張蒼白的臉。
找遍了整個向家別墅,沒找到人,問了細威,細威說沒看見,問了程紹鈞,程紹鈞說姜隱沒跟他在一起。
他甚至忍著噁心去問了殷嘯鵬,殷嘯鵬叼著雪茄沖他咧嘴一笑:「你媳婦丟了找我幹嘛?我要是藏了你媳婦還能告訴你?老子倒是想藏,你給機會嗎?」
裴寒舟當時差點把門框捏碎。
他現在唯一確定的是姜隱還在島上。
但他不知道姜隱在哪裡,在幹什麼,身體怎麼樣了。
就在這時候,門被人拍響了。
裴寒舟起身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孫蟄,氣喘吁吁的。
裴寒舟冷冰冰地看著他:「有事?」
孫蟄每次看到裴寒舟就犯怵。
不光是裴寒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,還有他看人的眼神,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,跟太平間的冷氣似的,讓人汗毛倒豎。
但想到師父,他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。
「裴生!先生喝醉了!在向家客房裡——嘴裡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——您要不要過去看看?」
說完他轉身就跑,跑得那叫一個快,跟屁股後頭有鬼在追似的。
裴寒舟抓起外套也往外走。
推開向家客房門的時候,一股濃烈的威士忌味兒劈頭蓋臉砸過來。
姜隱靠坐在床邊地上,背抵著床墊,兩條腿伸得直直的,光腳踩在地毯上。
十個腳趾頭因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紅,腳踝上還掛著那條撕爛的護士裙下擺,要掉不掉地搭在腳面上。
裴寒舟在他面前蹲下來。
他沒說話,先伸手把姜隱懷裡那半瓶威士忌抽走了。
姜隱迷迷糊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手指頭還保持著抱瓶子的姿勢,在空中抓了兩下沒抓著,手啪嗒掉回腿上。
「阿隱。」
姜隱抬起臉,看見裴寒舟,愣了兩秒,然後咧嘴笑了。
那個笑跟平時不一樣。
平時姜隱笑是狐狸笑,嘴角一勾眼珠子一轉,渾身都是算計。
這會兒的笑是傻的,嘴咧得沒心沒肺,眼睛眯成兩條縫,跟廟街阿婆養的柴犬被摸了肚皮似的。
裴寒舟從沒見過姜隱這樣,結婚三年,頭一回。
「舟舟——你來啦——」
他把腦袋往前一倒,額頭撞進裴寒舟頸窩裡。
撞得有點重,裴寒舟被他撞得往後晃了一下,伸手撐住床墊才穩住。
「阿隱?」
「舟舟,」姜隱的聲音悶在他脖子裡,「我輸了。」
裴寒舟沒說話,他把手臂收緊,一隻手扣在姜隱後背上,另一隻手托著他後腦勺。
「我今天差點就輸了,」姜隱抬起臉,兩隻手抓著裴寒舟襯衫領子,抓得死緊,「那個女的說陳瑞虎是她殺的——不對——是姓宋的——不對——是那個東西——我追了這麼久,我布了這麼多局,我算來算去——」
他說不下去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,下巴開始抖。
然後他把臉重新埋進裴寒舟脖子裡,悶聲說了句:「我他媽差點就輸了。」
裴寒舟胸口像被人拿鈍刀來回鋸。
他在腦子裡把今天客廳里那幾個人從頭到尾問候了一遍。
宋嶼,江疏晚,向華,每一個讓姜隱難受的人,他都記著。
還有他自己,他為什麼要顧忌那麼多?為什麼要讓姜隱一個人撐著?
就在這時,他耳垂被咬住了。
裴寒舟渾身一激靈,從尾椎骨竄上來一股電流,直衝天靈蓋。
姜隱鬆開他的耳垂,嘴唇蹭到他耳朵眼旁邊。
醉醺醺的嗓子黏得跟廟街阿婆熬的糖漿似的,每個字都在拉絲。
「舟舟——咱倆好久沒那個了,」他的鼻尖在裴寒舟耳後蹭了蹭,那塊皮膚是裴寒舟的死穴,平時碰都不讓人碰。
姜隱知道,他故意的,「擇日不如撞日——」
「你喝多了,」裴寒舟呼吸粗了,聲音啞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,「明天再說,回去給你。」
「明天?!」
姜隱從他脖子裡猛地抬起臉,醉紅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裴寒舟你什麼意思?我主動你還不樂意了?你是不是對我沒興趣了?」
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,醉得舌頭都大了,但邏輯居然還挺清晰。
「別人家好歹是七年之癢,你倒好,三年就癢了,三年就癢了!你屬什麼的?屬跳蚤的?跳蚤都沒你癢得快!癢得這麼快——再過兩年你是不是要分房睡——再過五年你是不是要跟我離婚——再過十年你是不是連我的臉都不想看見了——」
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委屈,眼眶裡那層水霧越來越厚。
裴寒舟看著他這副模樣,胸口又酸又脹。
他不是不想,他太想了。
從沙灘上姜隱穿阮少霆襯衫那會兒他就想,從走廊里姜隱坐宋嶼腿上那會兒他就更想,從客廳里姜隱當眾讓死人站起來那會兒他想得骨頭疼。
但姜隱現在醉了。
「阿隱,你喝多了,你先——」
姜隱不等他說完。
雙手往裴寒舟肩膀上一撐,直接抬腿跨坐上去。
那件護士裙的裂口徹底廢了,呲啦一聲又撕開一截,從大腿根裂到腰際。
姜隱渾不在意,兩條腿夾住裴寒舟的胯骨,屁股不偏不倚壓在某個位置。
裴寒舟的手本能地扣住姜隱的腰。
手一貼上去就收不回來了,掌心和皮膚的觸感立刻燙了他渾身的血。
姜隱低頭,嘴唇蹭著他耳朵,啞聲問:「裴寒舟——我最後問你一遍——你到底還要不要我了。」
裴寒舟手臂一用力,把他摟進懷裡,下巴抵著他頭頂,呼吸滾燙。
「要。」
姜隱還沒來得及得意,嘴就被堵住了。
唇舌糾纏,濃烈的威士忌味在口腔里橫衝直撞。
姜隱被吻得喘不上氣,他本來就醉了,腦子缺氧,現在更是天旋地轉。
但他沒推開裴寒舟,反而抬手環住裴寒舟的脖子,十指交叉扣在他後頸上,把自己整個人掛上去。
裴寒舟終於鬆開他的唇。
兩人額頭抵著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纏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姜隱的眼睛是濕的,嘴唇被吻腫了,比剛才更紅。
「你他媽——還是對我有興趣的對不對。」
裴寒舟盯著他的嘴唇,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不是興趣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裴寒舟沒回答,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姜隱脖子上的青色血管慢慢往上移。
姜隱的呼吸亂了。
裴寒舟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後,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直接傳出來的,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是癮。」
姜隱瞪大眼睛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,裴寒舟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。
放在床上。
緊接著欺身壓上來,一隻手撐在他耳側,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頜把他的臉扳正。
「姜隱,你看清楚,」他的聲音還是啞的,但每個字都像在咬骨頭,「從結婚那天起,我對你就不只是興趣。」
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姜隱鎖骨上那顆崩開的扣子,牙齒叼住扣子邊緣往外一扯。
「是戒不掉。」
嘴唇落在姜隱鎖骨上。
姜隱仰起頭,喉嚨里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。
天花板上的燈晃了一下,他閉上眼睛,手指攥緊裴寒舟後背的襯衫。
「舟舟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
「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?我跟你說裴寒舟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弄舒坦了我明天就去——唔。」
嘴被堵上了。
然後就沒話了,只有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