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程野拄著拐杖進了辦公室，手裡夾著顧南喬做的首版圖紙。
他把拐杖靠到牆邊，坐下後翻到潮汐區，神色立刻認真起來。
「先看現場能不能幹。」
程野壓住圖紙，抬手圈出北側施工段。
陸雲舟站在桌邊，手掌按住另一角。
顧南喬把南灣舊港分成三個施工段。
北側先做基礎，中段負責鋼筋加工，南側避開漲潮時間澆築。
三段之間留出了機械撤離通道，材料車也有單獨路線。
程野拿著筆繼續往下看。
潮水上漲前四十五分鐘，吊裝設備必須退到高位。
鋼筋、水泥分批進場，夜間照明位置也標得清楚。
遇到水位突然變化，現場還能從備用路線撤人。
程野在圖紙上寫了兩處小改動，隨後把筆遞給陸雲舟。
「這套方案能落地，工人照著做，不會亂。」
他的聲音落下，陸雲舟拿起圖紙又看了一遍。
顧南喬把現場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全補上了。
施工順序、潮汐時間、機械擺放，每一項都能對應到人。
辦公室門被推開，顧博文抱著預算冊走了進來。
他昨晚拿到材料後便開始核算，眼下帶著疲憊，手裡的帳本卻翻得很快。
材料款、人工款、設備租賃費，以及鳳鳴集團的付款流程，都被他重新列了一遍。
顧博文把一張表推到陸雲舟面前，圈出三個節點。
首批材料款要和進場證明綁定，樣板段驗收後才能申請第二筆，人工費還得單獨列項。
鳳鳴集團需要的聯繫人、簽章文件和報審編號，也全寫在旁邊。
「預算能接上，錢不會卡在流程里。」
顧博文合上帳本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辦公室里只剩空調低沉的嗡鳴，檯燈的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側臉上，桌角的咖啡早已涼透，他卻無暇顧及。
陸雲舟拿過兩份文件逐項比對，指尖沿著頁碼緩慢移動，確認每一處簽名和日期都沒有遺漏。
顧南喬的報審資料已經補齊簽章頁和日期，裝訂整齊，連複印件上的印章都清晰可辨。
葉知微整理的安全記錄放在附件中，裡面連救援通道、急救櫃位置都標得明明白白。
顧博文又撥了兩個電話，確認鳳鳴集團項目部和財務部的收件要求。
電話掛斷，他在封面補上最後一行字。
三個人重新核了一遍。
程野拿工地上的舊問題逐項套進方案，沒再挑出會卡住施工的地方。
顧博文確認預算接口，陸雲舟檢查合同附件和人員名單。
桌上的文件越摞越整齊，原本散亂的材料終於拼成了完整方案。
陸雲舟拿起檔案袋，按住封口。
遠川建設拖不起。
南灣舊港也拖不起。
「走，送鳳鳴集團。」
他抓起車鑰匙，轉身便往外走。
半小時後，鳳鳴集團項目部。
顧南喬的設計圖、程野的施工覆核、顧博文的預算表，被陸雲舟一份份擺到接收台上。
項目助理核對頁數，又打開電子文件檢查附件。
幾分鐘後，印表機吐出收件回執，鳳鳴集團的項目專用章落在紙面上。
陸雲舟接過回執，目光在那枚紅章上停了停。
送審完成，遠川終於拿到了繼續推進的資格。
後面還有覆核、談價和開工準備，可最難的第一步已經邁過去了。
回到遠川建設時，顧南喬已經趴在辦公桌邊睡著。
她的臉壓著手臂，電腦屏幕還亮著，方案頁面停在付款節點那一欄。
桌邊放著半杯涼水，杯底沾著幾片幹掉的茶葉。
葉知微從門口走進來，看到這一幕，腳步停了下來。
她把保溫杯放到桌上，抬手關掉電腦。
「南喬今天請假，我替她記著。」
陸雲舟看了眼顧南喬眼下的疲色，點頭應下。
葉知微擰開杯蓋，茶香從杯口散開。
味道很淡，帶著草木的清涼氣息。
「特製醒神茶，給你的。」
她把茶杯推到陸雲舟面前。
陸雲舟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茶味先苦，落進喉嚨後便散出清意。
肩頸積下的疲憊往下退，腦子也清楚了許多。
體內那股屬於葉知微的力量隨之動了一下，真氣運轉的速度跟著平穩下來。
這杯茶的效果，比普通提神飲料強得多。
陸雲舟抬頭看她：「裡面放了什麼？」
葉知微的手掌壓住杯蓋，視線落到杯口。
「能讓你清醒就行，問那麼細幹什麼？」
陸雲舟又喝了一口。
茶里的藥材很普通，裡面卻混著一股熟悉氣息。
那股力量和葉知微身體裡的氣息相同，來源仍舊查不出來。
葉知微一直沒解釋過自己的來路，也沒說過那股力量從哪裡來。
陸雲舟暫時壓下疑問，拿起桌上的筆，在採購單上寫了幾行字。
「買一座茶櫃，茶葉、茶具、熱水壺全配上。以後有客戶來，不能只給白水。」
葉知微挑了下眉，伸手拿過採購單。
「老闆，你使喚人倒是順手。」
她嘴上抱怨，眼睛卻盯著那張單子，順手把金額也看了一遍。
「你負責商務接待，茶櫃歸你管。」
陸雲舟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葉知微把採購單放回去，靠到辦公桌邊。
「茶櫃算辦公用品。昨晚那筆帳，不能混在裡面。」
陸雲舟停下筆，抬眼看她。
葉知微抬手替他壓平衣領，手掌在領口停了一下便收回。
她離得很近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「你打算怎麼還？」
她問得直接。
陸雲舟看著她：「你想要什麼，直接說。」
葉知微把採購單折好，塞進他手裡。
「我要一個能見光的位置。」
陸雲舟握住紙張，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我答應過的事，不會賴帳。」
「這句話我記住了。」
葉知微看著他，眼神里的笑意壓得很淺。
辦公室里只剩顧南喬熟睡時的呼吸聲。
葉知微拿起保溫杯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她的腳步停住。
杯蓋在掌心轉了半圈，葉知微仍舊沒有回頭。
「先把茶櫃買回來。」
她只留下這句話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陸雲舟盯著門口，手裡的茶杯還留著溫度。
體內那股新進入的力量再次走過經脈，和剛才的茶氣連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