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晚誰也開不出去。」
顧南喬把手機放回桌面,屏幕上的封控通知還亮著。
她捏著車鑰匙,衣服上的潮氣沒有散盡,手背蹭過杯沿,留下半圈水痕。
陸雲舟看了看窗外。
江堤那邊的路燈被雨幕壓成一團昏黃,車流聲早就斷了。
現在離開,車輪一旦陷進積水,三個人都得等救援。
「行,我留下。」
他說完,伸手拿回車鑰匙。
顧南喬抿住嘴,目光落到別處。
她想問泳池裡的事,話到了嘴邊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葉知微從廚房端來熱水,走到桌邊時停了停,見顧南喬一直避著陸雲舟,才把杯子推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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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已經知道了。」
葉知微說。
陸雲舟抬眼:「知道什麼?」
葉知微握住杯壁,聲音放低:「泳池。她醒來時,看到你和我在扶梯旁。」
屋裡只剩雨聲。
陸雲舟喉結動了動。
他當時沒有追出去,也沒有攔住顧南喬。
那份虧欠擺在桌面上,連茶水都壓不住。
「她沒問我。」
「她是不想問。」
葉知微把杯子拿近,指甲在玻璃上輕敲一下,「你們兩個一起弄的房子,門卡也是一起辦的。她今晚冒雨走出來,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。」
陸雲舟沒接話,手掌壓住肩頭紗布。
傷口被雨水泡過,裡面一陣陣發脹。
白梔從裡屋拿出乾衣服,聽完這幾句,把衣服塞進顧南喬懷裡。
「先換掉。你們要吵,等明天路通了再吵。」
顧南喬抱著衣服起身,經過陸雲舟身邊時,腳步停了半拍。
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,很快又移開,轉身進了臥室。
葉知微抱著手臂站在門口,臉上那點試探收了回去。
陸雲舟看得出來,她也在等他的決定。
「今晚你們都住下。」
陸雲舟說,「我睡沙發。」
「你身上有傷。」
葉知微皺眉。
「沙發也能睡。」
白梔靠在牆邊,抬手摸了摸耳垂,唇邊帶著笑:「你倒會安排。兩個女人住臥室,你守客廳,傳出去還以為你是來做保姆的。」
陸雲舟掃她一眼:「你要是不滿意,可以把沙發讓給我。」
「想得挺美。」
顧南喬從臥室出來,已經換上白梔的長袖衣服。
衣服大了一號,袖口遮住半截手背。
她抱著電腦包,神情仍舊躲閃,走到樓梯邊時,白梔伸手扶住她。
「上去睡。」
顧南喬應了一聲,沒再看陸雲舟。
白梔扶她踏上樓梯。
走到第二層台階時,她忽然回頭,食指在扶手上輕點了兩下。
陸雲舟抬了抬眼。
那是白梔給他的暗號,叫他留下,等她下來。
樓上傳來房門合上的聲音。
陸雲舟坐在沙發上,拿起桌邊的熱水喝了兩口。
右肩不方便抬高,他只能用左手拆開藥盒,重新檢查紗布。
白梔替他包紮時,棉簽壓過傷口,他連眉頭都沒皺。
此刻屋裡沒人說話,肩頭那股脹痛反倒越來越清楚。
他剛把藥盒合上,樓梯處傳來腳步聲。
白梔換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裙,頭髮已經擦乾,站在燈影邊看他。
她沒有叫他,也沒有走近,只把樓梯扶手上的手收回來,朝沙發抬了抬下巴。
陸雲舟起身走過去。
「顧南喬睡了?」
他問。
「她沒睡熟。」
白梔壓低聲音,「所以動作輕點。」
這句話落下,陸雲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白梔抬手抓住他的衣領,借力坐到沙發扶手上,膝蓋碰到他的腿。
「你今晚救了人,殺了人,還帶我回家。」
她看著他,「忙成這樣,打算怎麼收帳?」
陸雲舟握住她的手腕:「先把帳記著。」
「你欠我的更多。」
白梔靠近半步,皂香混著雨氣落到他呼吸間。
她的手掌貼上他的胸口,隔著衣服停在那裡,沒有繼續用力。
陸雲舟低聲說:「你確定要在這裡招惹我?」
「顧南喬在樓上,我在樓下。」
白梔抬起下巴,「地點挺公平。」
她話說得直,眼神卻掃向樓梯暗處。
陸雲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只見木欄後露出半截雪白的杯口。
顧南喬端著水站在那裡,肩背貼著牆,沒有出聲。
白梔的手收了回去,動作卻沒有退開。
她抬手抵住陸雲舟胸口,將他按回沙發,故意把聲音放得更輕。
「看到了就看到了,躲什麼?」
樓梯後的杯子晃了一下。
陸雲舟起身時,顧南喬已經轉身上樓。
她走得不快,腳步一聲挨著一聲,聽不出是在生氣,還是不願讓人追上去。
白梔拉住陸雲舟的衣角,搖了搖頭。
「讓她一個人待會兒。」
陸雲舟回頭:「你早就知道她在?」
「她走路會先踩左邊那塊台階。」
白梔鬆開衣角,「我跟她認識太久了。」
她把桌上的水杯拿到嘴邊,喝了一口,語氣又恢復平常:「你想問的也別繞了。白梔只是我在夜航酒吧用的名字,我本名叫白晚棠。」
陸雲舟看著她:「顧南喬和葉知微也認識你很久?」
白晚棠把杯子放回桌面,杯底碰出輕響。
「我們三個跟著嵐姐,在海外住過幾年。吃過同一鍋飯,也一起躲過追殺。」
她抬手壓了壓眉骨,「後來各走各的路,能活到現在,已經算命硬。」
陸雲舟記住這個名字,也記住了她話里的停頓。
白晚棠不願多說,他暫時沒有追問。
她剛要拿藥箱,腹部忽然繃住,呼吸停了半拍。
右手按在肋下,臉上的笑收得乾淨。
陸雲舟扶住她的肩:「舊傷?」
白晚棠看了他兩秒,掀起衣擺一角。
肋下有一道顏色沉暗的舊疤,疤痕下方摸起來發硬,幾條經絡糾在一起,連真氣都走不順。
「槍傷。」
她說,「很多年了,沒死成。」
陸雲舟把掌心貼到她傷處上方,造化真氣順著經絡探入。
白晚棠身體先繃緊,隨後靠回沙發,額頭沁出薄汗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她咬著牙問。
「給你疏通。」
「會有什麼後果?」
陸雲舟沒有回答。
真氣繞過舊傷,壓住那團沉積多年的硬結。
白晚棠的呼吸逐漸平穩,手掌卻抓住了他的手臂,力道一寸寸加重。
她似乎想推開,又捨不得那股從腹部散開的熱意。
樓梯暗處,顧南喬再次露出半張臉。
她看了一眼兩人交疊的手,端著水杯站了片刻,轉身回了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