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舟把副駕駛車門推開。
雨水沿著車頂往下落,白梔站在站牌下,手裡的煙被澆軟,藥盒也濕了邊角。
「上車。」
白梔折斷煙身,彎腰進車。
車門合上,陸雲舟調高暖風,把后座的雪白毛巾遞給她。
她接過毛巾,手掌壓住藥盒。
「你又掛彩了?」
「路上遇到拿刀的,處理完了。」
陸雲舟發動車子。
白梔報出江畔小樓的地址,沒再追問。
車駛過舊街,雨刷來回擺動。
白梔打開藥盒,裡面的紗布已經散開。
「你來酒吧找我,花了十四萬。今晚又把我從路邊帶走,準備收多少?」
她叼著毛巾一角,手掌護著濕掉的藥盒。
「先把命養好,帳以後算。」
陸雲舟把暖風調高。
白梔側臉貼著車窗,目光仍落在他的肩上。
江畔小樓亮著幾盞燈。
白梔開門後先看樓道,再擰上兩道鎖。
窗戶貼著磨砂膜,客廳擺著沙發、餐桌和藥箱。
「坐下,我給你換藥。」
她把藥箱放到桌上,抬手示意他靠近。
陸雲舟脫下濕外套,坐到燈下。
白梔用剪刀剪開舊紗布,傷口邊緣還在滲血。
棉簽壓過皮膚,他的肩背繃了一下。
「石隼傷的?」
「他自己咬碎毒囊,沒留下活口。」
白梔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,把新紗布打得很緊。
「你救人也好,殺人也好,麻煩都跟著你。」
陸雲舟抬眼看她:「怕麻煩就不會停車。」
藥箱合上,白梔從櫃裡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袖,讓他去衛生間換。
陸雲舟出來時,她已經把濕外套掛到陽台,桌上擺著兩杯熱水。
她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:「今晚別走,沙發給你。」
陸雲舟看了眼只有一間臥室的小樓,故意問:「你確定?」
白梔坐到沙發扶手,扯了扯他的衣領:「我說沙發,別把腦子想遠了。」
陸雲舟被她拉近,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。
白梔的頭髮還濕著,水珠順著發梢落到衣領。
她抓著衣領沒有松,仰臉看他,目光直白得讓人沒法裝糊塗。
「你救我兩次,總得收點利息。」
她的手掌移到他胸前,隔著衣料停住。
陸雲舟扶住她的肩,聲音壓低:「你想清楚,明天別怪我。」
白梔沒有退,手臂繞到他頸後,把人又拉近了些。
兩人的呼吸碰到一起,嘴唇快要貼上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白梔鬆開他,耳根燒紅,轉身走向門口。
陸雲舟把手放下,站在原地整理衣領。
敲門聲又響了兩下,帶著雨夜裡的慌亂。
「誰?」
白梔貼著門問,手已經搭上門鎖。
門外傳來顧南喬的聲音:「白梔,是我,開門。」
門打開,顧南喬站在門外。
她的頭髮貼著臉側,外套不斷往下滴水,手裡拎著裝電腦的帆布袋,鞋底沾著泥。
她抬眼看見陸雲舟,腳步停了一下。
陸雲舟剛扶過白梔,手還懸在半空,趕緊垂了下去。
顧南喬看了看他的肩,又看了看白梔,沒有追問,抬腳進門。
白梔把雪白毛巾扣到她頭上:「先擦乾,地板快被你泡壞了。」
顧南喬抓住毛巾,低頭擦著頭髮。
白梔關好門,拿出乾衣服放到她手邊,又把拖鞋踢過去。
「能讓我住一晚嗎?」
顧南喬的聲音沙啞,手掌壓著帆布袋。
白梔點頭,把她帶進裡屋換衣服。
陸雲舟站在餐桌旁,聽見裡面傳來衣料摩擦聲,抬手摸了摸鼻子。
顧南喬換好衣服,捧著熱水,卻沒有喝。
她回複式拿電腦和證件,門禁識別失敗,保安確認身份後,給了她一次臨時通行碼。
門一開,葉知微正在客廳收拾衣服,桌上放著剛登記的新門卡。
葉知微說自己已經住下,門卡也是陸雲舟同意辦的。
顧南喬問她憑什麼把自己的名字錄進來,葉知微回她,住進去是陸雲舟的意思,顧南喬沒有資格阻攔。
顧南喬說到這裡,手掌把紙杯捏得變了形。
「我管門禁,她拿你的名字壓我。她還說,我刪一次,她就能重錄一次。」
陸雲舟把視線移到窗外。
顧南喬等他開口,他只讓兩個人停下。
「你當時就站著看?」
她抬起眼,雨水順著發梢滴到衣領。
陸雲舟把桌上的杯子推正,低聲承認:「我沒處理好。」
顧南喬扯了下嘴角,笑意沒留在臉上: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
葉知微想要一個能公開出現的位置,顧南喬聽見這句話,胸口堵得厲害。
她沒攔葉知微談戀愛,也沒打算管陸雲舟和誰來往。
可這間複式公寓是她和陸雲舟一起弄起來的,門卡、鑰匙和工作資料全放在那裡。
葉知微帶著新門卡住進來,連她能守住的地方也被擠開了。
爭到最後,顧南喬把電腦和證件裝進包里,拿傘離開。
葉知微站在門內,沒有追出來。
顧南喬沿江走了許久,手機電量掉到紅格,雨水從傘邊灌進衣領,她才想起白梔住在附近。
白梔聽完,把她手裡的紙杯換成玻璃杯,語氣直白:「葉知微跟陸雲舟在一起,是她自己的選擇。她得承擔後果。你們為了一個男人把姐妹情分砸掉,最吃虧。」
顧南喬捧著杯子,手掌貼在杯壁上,沒馬上回答。
白梔又看向陸雲舟:「你也有錯。你想把人都留在身邊,遇到爭執就裝聾,誰都不滿意。」
陸雲舟下意識摸了摸鼻子。
白梔的話說得准,他連反駁都找不到地方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陸雲舟抓起外套,把桌上的車鑰匙握在手裡。
「你們住這兒,我回遠川。工地還有資料。」
他說著就要往門口走,顧南喬伸手從他掌心抽走鑰匙,收進自己的外套口袋。
「你又想跑?」
她抬頭看著他,目光沒了剛進門時的躲閃。
陸雲舟停住腳:「我留下,只會讓你們更難受。」
顧南喬拿出手機,點開剛收到的交通通知,把屏幕轉向他。
江堤沿線積水上漲,交管部門已經臨時封控,三個出口全關著。
她把車鑰匙壓在掌心,盯著陸雲舟:「今晚誰也開不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