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隼體內積攢多年的罡氣失去控制,沿著經脈四散。
丹田傳出悶響,他張嘴吐出一口血,整個人跪倒在地。
陸雲舟收回手,站在他面前。
楚正南花三千萬請來的七品執行人,雙臂盡斷,丹田被廢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石隼跪在碎石堆里,兩條手臂垂在身側,短刀插進腳邊的土層。
陸雲舟站在他面前,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,聲音壓得很低:「誰讓你來的?」
石隼抬起臉,嘴角掛著血,牙關咬得發緊。
「拿錢辦事,問那麼多幹什麼。」
話音剛落,他的下頜突然繃緊,喉結跟著動了一下。
陸雲舟看見他牙縫裡露出的黑色小囊,抬手甩出三根銀針。
銀針穿過雨幕,分別刺進石隼胸口和頸側。
石隼的身體僵住,嘴唇卻已經破開,黑色藥液順著牙縫流進嘴裡。
陸雲舟一步衝到他面前,手掌扣住他的下巴,想把藥液逼出來。
可石隼已經咬碎了毒囊。
濃重的腥味從他嘴裡散開,體內罡氣跟著亂竄。
剛被陸雲舟打廢的丹田,傳出一聲悶響,石隼的身體開始抽動,臉上的肌肉不斷跳著。
銀針封住了他的心脈,毒藥沒能立刻要命。
石隼抬眼盯著陸雲舟,喉嚨里擠出幾個字:「你休想從我嘴裡拿到消息。」
他強行逆轉罡氣,沖開的力量撞向經脈。
胸口剛穩住的氣息再次亂成一團,血從鼻孔和嘴角不斷流出。
陸雲舟按住他的肩膀,真氣順著掌心壓進去,試圖護住他的內息。
可石隼已經抱著必死的念頭,連丹田都被他自己震碎。
幾根銀針輕輕顫動,石隼的身體忽然沒了力氣。
陸雲舟鬆開手,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。
沒救了。
七品高手,三千萬懸賞,最後連僱主的名字都沒留下。
陸雲舟拔出銀針,在石隼身上搜了一遍,只找到一部關機的手機和幾張銀行卡。
他剛把手機塞進兜里,右側草叢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。
陸雲舟側過臉,目光落向那片被雨水壓低的荒草。
草叢裡藏著人。
他踩著泥地走過去,扒開半人高的草葉,看到一雙沾滿泥水的皮鞋。
那人正趴在地上往外爬,褲腿被荊棘勾住,手裡還攥著一部手機。
陸雲舟抓住他的後衣領,將人從草叢裡拖了出來。
趙立群摔在地上,臉上的眼鏡歪到一邊,嘴唇抖了幾下。
「陸雲舟,你聽我解釋。」
他伸手去撿眼鏡,陸雲舟一腳踩住鏡框。
趙立群的手停在半空,額頭上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陸雲舟俯視著他:「你在這裡看了多久?」
「我剛到,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趙立群說得很快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陸雲舟抬腿踢開他的手機,蹲下身掐住他的衣領:「剛才石隼死的時候,你躲得比兔子還快。楚家給了你多少錢?」
趙立群臉上的肉抖了抖,撐了幾秒,終於垂下腦袋。
「楚正南給了我三十萬,讓我盯著你的行蹤。石隼動手時,我負責在外面等消息。只要確認你死了,我就把消息傳回楚家。」
「他親口安排的?」
「是楚正南。」
趙立群咽了口唾沫,手掌撐在地上,聲音越來越低:「我也沒辦法,我欠了錢,楚家說只要辦成這件事,剩下的錢馬上給我。你以前把我打進醫院,還讓我丟了工作,我心裡一直記著。」
陸雲舟看著他,手指慢慢鬆開衣領。
當年在葉初然家裡,趙立群壓著葉初然逼她低頭。
那一晚,趙立群跪在地上求饒,陸雲舟放了他一條路。
沒想到這條路,最後又讓他走到了楚家身邊。
趙立群發現陸雲舟沉默,急忙往後挪:「我可以替你作證,也能把楚家的事全說出來。你放我走,我立刻離開盛安,再也不回來。」
「你覺得我還會信你?」
趙立群嘴唇發乾,急忙搖頭:「我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陸雲舟撿起他的手機,翻開轉帳記錄。
三十萬到帳記錄還在,備註欄里寫著「石隼行動」。
下面還有一條楚正南助理髮來的消息,時間就在今晚。
趙立群負責確認結果,石隼負責殺人。
兩個人分工清楚,楚家也早就安排好了退路。
陸雲舟收起手機,站起身來:「回去告訴楚正南。」
趙立群抬起頭,眼裡多了幾分僥倖。
陸雲舟走到他面前,鞋底踩住他的右腳踝,語氣平直:「就說我還活著。楚家欠我的帳,從今天開始,我會親手一筆筆討回來。」
趙立群剛要開口,腳踝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他抱住小腿倒在泥里,喊聲衝進雨幕,整張臉擰成一團。
陸雲舟收回腳,低頭看著他:「這隻腳,是你替楚家收的第一筆利息。」
趙立群捂著腳踝,在地上爬了幾步,手掌被碎石磨破,嘴裡不停喊著饒命。
陸雲舟沒有再看他,轉身走向越野車。
右肩的傷口被剛才的動作重新扯開,袖口濕了一大片。
他拉開車門坐進去,拿出紗布簡單纏住傷處,發動汽車離開採石場。
雨刷來回擺動,車燈劈開前方的水簾。
石隼死了,趙立群也廢了一隻腳。
可這點代價遠遠不夠。
楚天闊的雙腿,林語萱下了三年的藥,楚家派人追殺,沐清影被綁,還有遠川建設差點被拖進停工的局面。
每一件事,陸雲舟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車子開出山路,時間已經接近凌晨。
經過城西舊街時,路邊的公交站下站著一個女人。
站牌上的燈壞了一半,雨水從棚頂往下漏。
陸雲舟認出了她。
白梔。
夜航酒吧的調酒師,也是他花十四萬買來的線人。
她今晚沒有穿酒吧里的制服,只套著一件黑色短外套,衣角被雨水壓在腿側。
腳邊放著一個舊帆布包,包口露出半截藥盒。
陸雲舟踩下剎車,車子停在她身邊。
車窗降下,雨聲立刻灌進車裡。
白梔側過臉,看到駕駛位上的陸雲舟,手裡的煙停在唇邊。
陸雲舟看了眼她濕透的衣服,直接開口:「上車,我送你回家。」
白梔沒有動,只隔著雨幕看著他。
陸雲舟推開副駕駛車門,語氣乾脆。
「別站著淋雨,先上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