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宇飛站在旁邊,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,嘴裡那口茶差點嗆出來。
「馮老,這份經營權太重了。」
陸雲舟手指敲了敲桌面,「我替你打理,帳目和人事都交給我。收益照規矩分,誰也不吃虧。」
馮德坤搖了搖頭,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:「你救過鳳家老太太,也幫馮家保住聚寶齋。店交到你手裡,我放心。」
陸雲舟看著那份文件,停了幾息,拿筆簽下了名字。
鍾岳轉身離開時,鍾驍還跪在原地。
兩名鍾傢伙計扶他起身,他膝蓋發軟,剛站穩便踉蹌了一步。
倉里的人舉著手機,拍下了他跪牌認輸的畫面。
鍾家輸了礦盤,也丟了盛安的生意。
等鍾家人離開,陸雲舟把文件夾合上,偏頭看向齊宇飛。
齊宇飛心裡一緊,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口袋。
「宇飛,臨時借我六千萬周轉。」
陸雲舟神色平常,「三個月後還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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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宇飛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,臉上寫滿錯愕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遍自己的存款,連六百萬都湊不齊。
「姐夫,你拿我開玩笑吧?」
「有一半是玩笑。」
陸雲舟把文件遞給顧博文,「真缺錢時,我還會找你。」
齊宇飛鬆了口氣,趕緊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可聽見那句「還會找你」,他的肩膀又垮了下去。
「我這點家底,經不起你這麼借。」
陸雲舟拍了拍他的肩,轉身走向聚寶齋後面的庫房。
新掌柜上任,第一件事就是清點舊貨。
庫房裡堆著幾十年留下的雜物。
破損的木盒、斷腿的香爐、缺口的硯台,連帳冊都壓在角落裡。
馮傢伙計搬開靠牆的展櫃,露出一張厚木桌。
木桌中間壓著一塊灰黑色鎮紙,長約兩掌,表面坑窪,邊緣沾滿油污。
它壓著幾頁舊帳,誰也沒有把它當回事。
陸雲舟走到桌邊,體內的《造化訣》忽然自行轉動。
那股動靜來得急,真氣沿著經絡撞了一圈。
他抬起手,距離鎮紙還有半尺,掌心已經傳來溫熱感。
陸雲舟停住腳步,視線落在那塊灰黑礦石上。
「這塊鎮紙從哪來的?」
夥計翻了翻舊冊,指著一行模糊的記錄:「十七年前收進來的,賣家姓周。價格很低,後來一直沒人要,就拿來壓帳本了。」
陸雲舟伸手拿起鎮紙。
石頭沉得墜手,外殼帶著粗糲的摩擦感。
這東西裡面藏著東西。
他把鎮紙放到解料台上,叫來馮家最老的解石師傅。
「從這條舊裂縫下刀,外殼只剝三寸。」
陸雲舟用粉筆畫出落刀位置,「裡面的東西不能碰壞。」
師傅盯著他看了片刻,沒有多問,啟動了小型切割機。
石屑落進鐵盤,灰黑外殼沿著裂縫被一點點剖開。
裡面先露出細密的銀色顆粒,顆粒之間夾著淡藍色的亮紋,連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髓狀礦體。
陸雲舟伸手觸碰,溫和的力量順著手掌進入經絡。
他胸口的氣息立刻變得平順,連右肩留下的舊傷也減輕了幾分。
馮德坤湊到台邊,拿起放大鏡查看。
「這是什麼?」
陸雲舟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取出一根銀針,輕輕靠近那團礦體。
銀針還未落下,表面便凝出一層細小的星點,轉眼又沉回礦髓里。
「星砂靈髓。」
陸雲舟收起銀針,「它能留住溫養心脈的力量,貼身帶著,日子久了,對心脈有好處。」
馮德坤握住桌沿,呼吸重了幾分。
他做礦料生意幾十年,從沒在盛安見過這類東西。
「能賣多少錢?」
齊宇飛湊近台面,眼睛盯著礦髓。
「錢買不到。」
陸雲舟把礦髓拿起,「我要把它做成護心胸針。」
他說完,從衣袋裡取出那隻舊信封。
信封邊緣已經磨舊,封蠟上的八瓣花紋仍然清楚。
那是沐清影多年前匿名寄給他的信,也是他被打斷人生後,留在身邊多年的東西。
陸雲舟把信封放到桌上,手掌壓住一角。
「胸針托架照這個紋樣鏨刻。」
馮德坤看清封蠟,立刻叫來兩名匠人。
他們把礦髓送入軟布盒,又拿來銀托、細針和刻刀,按照陸雲舟的要求重新定樣。
「針別做太長,別傷衣料。」
陸雲舟看著圖紙,「背面留一道暗扣,佩戴時不容易掉。」
老匠人點頭記下,握刀的手也穩了幾分。
陸雲舟站在旁邊盯著工序。
星砂靈髓被嵌入銀托,外圈刻出八瓣花紋,中心壓成細小的藍灰色星點。
燈光照過,礦髓沒有刺眼的亮色,只有細密的光在裡面流動。
沐清影的生日還有六天。
這份禮物,他要親手交給她。
忙完時,天已經擦黑。
馮德坤安排車送他,陸雲舟拿著裝好胸針的木盒走出後門。
齊宇飛跟在後面,還在盤算六千萬的事,走兩步便摸一下手機銀行。
「姐夫,你真缺六千萬,能不能提前說一聲?」
齊宇飛忍了半天,還是開口,「我好去找我媽借。」
陸雲舟拉開車門,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等你能拿出來再說。」
齊宇飛的臉頓時垮了。
他站在台階上,手指在手機殼上來回蹭,半天沒有接話。
陸雲舟坐進駕駛座,木盒放在副駕駛。
車剛駛出後門,車窗外便傳來兩下敲擊聲。
他踩住剎車,側頭看去。
綾瀨真紀站在車旁,黑髮束在腦後,右手按著刀柄。
她隔著車窗看向陸雲舟,神情沒有變化,語氣也很直接。
「裴先生讓我轉告你,他想單獨見你。」
陸雲舟沒有開門,只降下半寸車窗。
他的手落在方向盤上,身體已經繃緊。
「馬會的事已經結束,我和他沒什麼好談的。」
綾瀨真紀抬起手,將一張黑色卡片遞到車窗縫前。
卡片上沒有地址,只有一行手寫字:「他說,這回談的是私事。」
陸雲舟把黑卡扣進掌心,收起手機,看向綾瀨真紀。
「帶路。」
他下車,將裝著星砂靈髓胸針的木盒放進外套內袋。
這個時間,裴仲庭單獨邀他上山,談的絕不會是馬會那點舊事。
綾瀨真紀走向路邊的黑色越野車,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