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打開，陸雲舟坐進後排，掃過前排兩人，又看了眼門側的短棍和座椅下方的長條物件。
車窗覆著深色膜，外面看不進來，山路兩側的崗哨卻盡收眼底。
這份邀請，分量不輕。
越野車沿盤山路上行，連過三道鐵門，每處都有人守著。
最後一道關卡前，綾瀨真紀亮出黑卡，橫杆隨即升起。
半山莊園內停著數輛無牌轎車，門廊下的黃燈照亮濕漉漉的台階。
推門進去，長桌上的酒菜已經擺好。
裴仲庭獨坐主位，指間捏著一枚白玉棋子。
「陸先生，路上還順利嗎？」
陸雲舟拉開椅子，目光掠過桌上的酒杯。
「人是裴先生帶來的，順不順利，還需要問我？」
棋子落回盒中，裴仲庭抬手示意，綾瀨真紀退到門邊。
「馬會那件事，我欠你一個交代。」
「梁國棟已經有人處理，你今晚找我，該談正事了。」
右肩的舊傷仍在牽扯，陸雲舟沒有理會，夾起一塊魚肉送入口中。
裴仲庭看了幾秒，端起酒壺。
「重傷未愈，還能在馬場壓住那麼多人，又懂得收束真氣，你至少已經踏進真氣境。」
筷子停在半空，陸雲舟抬眼。
「你請我來，只為確認境界？」
「我確認的是，你夠不夠資格坐這張桌子。」
門外有人送進一隻文件箱，箱蓋掀開，裡面放著星河集團的產業資料，雲巔會所的資金流向，以及七個人的檔案。
陸雲舟翻開最上面一頁。
九爺門下七席，裴仲庭位列第三。
「九爺老了，手裡的位置總要有人接，七席都在準備，誰拿到最高席位，誰就接掌雲巔的核心盤子。」
「所以，你想讓我替你打擂台？」
裴仲庭抿了口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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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一張盛安地圖被推到桌前，港口和賭場占據要地，會所連著物流園，紅色標記覆蓋了半座城區。
「你跟蘇清婉走得近，手裡又有她給的最高權限，雲巔內部盯著她，也在盯著你。」
陸雲舟翻過地圖，指尖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說重點。」
「只要我坐上那個位置，星河能拿到的利益，雲巔能調動的資源，都由你處置。」
裴仲庭放下酒杯，視線沒有移開。
「蘇清婉也一樣，她留在星河，還是離開盛安，由你決定。」
屋內只剩酒液晃動的輕響，門邊的刀鞘碰上牆面。
陸雲舟抬起頭。
「你拿她做籌碼？」
「我拿的是將來的權力，她只是其中一項，你想留她，我給她位置，想送她走，我替她清路，想讓她換個主人，雲巔也能安排。」
咔嚓一聲，筷子斷成兩截。
裴仲庭靠回椅背。
「會動怒，說明這樁買賣能談。」
陸雲舟丟開斷筷，用紙巾擦淨手指。
裴仲庭需要他的身手爭位，也想借蘇清婉拴住他，條件夠重，陷阱也埋得夠深。
可楚正南已經派出石隼，下一次來的不會只有一名七品高手。
楚家盯著遠川，也盯著沐清影，想護住身邊的人，就得先砍斷對方伸來的手。
酒杯輕碰桌面。
「我可以幫你爭。」
裴仲庭坐直了身體。
「但你得先替我辦一件事。」
「楚正南？」
陸雲舟仰頭喝盡杯中酒。
「從林語萱到莫老，再到被綁的沐清影，楚家欠下的三筆帳，該還了。」
裴仲庭敲了敲桌沿。
灰衣男人從門外進來，將另一隻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陸雲舟剛伸手，袋口便被裴仲庭按住。
「楚正南是楚氏家主，你想要他的命，動靜太大。」
「我只要行程，護衛名單，再給我一批查不到身份的人。」
陸雲舟收回手，盯住裴仲庭。
「什麼時候動手，我來定。」
幾息過後，裴仲庭鬆開文件袋。
「明面上，我不能碰楚家，暗裡可以給你人，來路不會牽出雲巔，動手前用你自己的方式通知我。」
文件袋裡裝著楚家的車輛信息，保鏢輪班表，還有楚正南近日的出行記錄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下周那場私人會面的地點，被黑筆整片塗去。
「資料不全。」
「完整地點還在查，你若提前動手，雲巔不會替你收尾。」
陸雲舟合上文件。
「我不需要你收尾，管好背後那把刀就行。」
裴仲庭盯了他片刻，笑出聲來。
「陸先生比傳聞中更直接。」
「跟聰明人說話，費勁。」
陸雲舟將文件袋收入外套，又寫下一個臨時號碼，推到對面。
「行動前聯繫這個號碼，你給的人，必須能用。」
紙條被收入袖口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
走到門前，陸雲舟停下腳步。
「蘇清婉的去留，輪不到你決定，她想走，我護她走，她想留，我護她留，誰再拿她做籌碼，我先拿誰開刀。」
綾瀨真紀的視線落在他側臉，手掌離開刀柄。
裴仲庭收起笑容。
「這句話，我會轉給她。」
房門推開，山風灌入客廳，桌上的資料翻動數頁。
陸雲舟走後，裴仲庭抽出一張照片，畫面里，剛離開醫院的陸雲舟身旁站著沐清影。
手指按住照片邊角，他看向仍在晃動的房門。
「牽著這麼多人，還敢把矛頭對準楚家，盛安要變天了。」
越野車駛下山路，陸雲舟打開手機，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剛剛抵達。
楚正南的出行資料，只有四個字：已經送達。
簡訊被刪除，車輛隨即加速。
莊園大門合攏，陸雲舟的車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。
綾瀨真紀按著刀柄：「先生，他真會幫我們奪下雲巔嗎？」
裴仲庭把白玉棋子扔回盒中：「他想殺楚正南，我能給人給路，他當然會出手。」
話說完，他拿起桌上的照片。
照片裡的陸雲舟剛走出醫院，身邊跟著沐清影。
後面幾張照片裡，還有蘇清婉、鳳千儀和沈落雁。
這些女人，每一個都能牽動盛安的勢力。
陸雲舟有實力，也有太多軟肋。
裴仲庭把照片翻過來，在背面寫下一個日期。
雲巔接班競逐就在那天開始。
陸雲舟肯聽話，他便給錢給人，把陸雲舟養成手裡的刀。
若是控制不住，競逐開始前就得除掉。
這種人一旦站到對面，留著只會壞事。
綾瀨真紀掃過那個日期，沒有再問。
另一邊，陸雲舟正開車下山。
裴仲庭開出的條件很大，可這人拿蘇清婉當籌碼，已經碰了他的底線。
雙方只是暫時聯手。
誰先露出獠牙，誰就得先挨刀。
車子剛駛過第二道彎，手機發出急促的警報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