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初然揉著眉心，神色間儘是疲憊。
陸雲舟看了看她的臉色。
她昨晚幾乎沒睡，剛回家便又遇上顧南喬。
臨出門前，葉初然把廚房裡的藥箱放到桌上，又看了顧南喬一眼，意思十分直接。
人在她家，誰也別再動手。
房門合上，屋裡只剩兩人。
顧南喬站在原地，沒去碰沙發。
她用沒受傷的手按住右肩，沉默了幾秒。
「昨晚那場局，是我們三個一起定的。」
她垂下眼，「我來把事情講清楚。」
陸雲舟拉開椅子坐下，眼神壓在她身上。
顧南喬把礦坑裡的安排交代了一遍。
求助頁面是臨時套出的帳號，斷掉的工作牌提前準備，喇叭里的聲音來自錄音，定位裝置藏在白燈底下。
葉知微負責近身纏鬥，白晚棠負責封住退路。
她留在外圍觀察，準備在陸雲舟撐不住時出手。
三個人原本只想測他的戰力。
後來，她們又故意把葉初然的名字放進局裡，逼他顧忌，逼他收力，逼他在受傷的狀態下繼續應戰。
「我們想確認，你能不能擋住灰塔的高手。」
顧南喬咽了口唾沫，「也想知道，你會不會為了身邊的人拼命。」
陸雲舟的手掌落在桌沿，木桌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你們測得很清楚。」
顧南喬的肩背繃緊。
「拿葉老師的名字騙我，把福利院也拖進來。每放一次錄音，我就得收一次力。你們算準我會顧忌她，才敢把局做成這樣。」
「我們沒想傷害她。」
顧南喬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她沒受傷，帳就能算了？」
陸雲舟抬起眼，臉上沒有笑意。
「你們查得到她的值班時間，灰塔的人也能查到。今天能拿福利院做假消息，明天就敢真的把孩子綁走。你們覺得自己是在測試我，實際是在給敵人遞路。」
顧南喬被說得抿緊了嘴。
「灰塔追了我們很久。白晚棠替我擋過槍，葉知微帶我從海外的封鎖區逃出來。我們三個人都上了灰塔的名單，誰被抓住，另外兩個人也活不了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繼續交代。
「我知道這理由很難讓你消氣。可我們查到你已經踏進真氣境，才敢用這種辦法確認你的實力。要是你擋不住，遠川、沐清影，還有葉老師都會被牽連。」
陸雲舟沒有拿那張卡。
顧南喬站在桌邊，手掌壓住卡片，肩上的紗布被衣料磨出褶皺。
她昨晚挨了陸雲舟一掌，回去後連藥都沒顧上換，天一亮便趕了過來。
「你們欠我的，帶著資料來還。」
陸雲舟指了指存儲卡，「別拿幾句解釋糊弄我。」
顧南喬把手收了回去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，抬手解開外套扣子。
動作牽動傷口，眉頭立刻皺起。
外套滑到臂彎，雪白襯衣的領口也鬆開了一截，頸側露在空氣里。
「你昨晚放了我們，等於饒了兩條命。」
顧南喬抬眼看他，「我還不起。」
她把外套放到一旁，朝陸雲舟走近兩步。
「你想怎麼罰，我都認。你想讓我留下，我就留下。你想要我陪你，我也答應。只要你別再追究她們，也別把她們交給灰塔。」
陸雲舟起身，伸手托住她滑落的外套，把衣服重新披回她肩上。
他攏住衣襟，替她扣緊領口。
「把自己送上桌，就能把帳抹掉？」
陸雲舟的手停在最後一顆扣子旁，「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？」
顧南喬抓住衣角，肩背僵著。
「我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「我也說清楚。」
陸雲舟收回手，「你們欠我的，是完整真相和正式賠償。拿身體抵帳，我不收。」
顧南喬抬眼，眼尾泛紅。
「你嫌我？」
陸雲舟看了她幾秒。
「我喜歡女人，你長得也不差。可救命的事不能拿來換床上的事。你要和我談感情，等你把事情想明白，再自己來談。」
顧南喬呼吸亂了半拍，手裡的衣角鬆開。
「我欠白晚棠和葉知微兩條命，也欠你一次救命。只要能還，我什麼都能做。」
「那就把本事拿出來。」
陸雲舟把存儲卡收進抽屜，「你是結構工程師，回遠川把南灣項目的安全方案補完。」
顧南喬愣了下。
「你留在遠川做事，工資照發。你拿自己賠罪，我不需要。」
她盯著重新扣好的領口，手掌在藥盒上停了停。
陸雲舟轉身倒了杯溫水，放到她面前。
「清影生日宴結束，你們三個一起到遠川。灰塔為什麼追殺你們，手裡還有多少人，誰在盛安負責接應，全部寫清楚。」
顧南喬端起水杯，沒有馬上喝。
「少一件，我就按自己的方式查。」
她點了點頭。
「我會帶齊。」
陸雲舟抬眼看她，語氣直接。
「我身邊的人不能給你們試錯。葉初然、沐清影、蘇清婉、鳳千儀、沈落雁，誰都不能碰。敵人敢傷她們，我會動手。你們想讓我連底細都沒弄明白，就替你們擋刀，門都沒有。」
顧南喬捧著水杯，指節在杯壁上壓出幾道淺痕。
「那我呢？」
陸雲舟把藥盒推到她面前。
「你是遠川的人。你遇事，我會管。你要把自己當籌碼，我不接。」
顧南喬拿起藥盒，肩膀牽動傷處，動作停了半拍。
陸雲舟掃過她的紗布。
「先把傷養好，別再拿傷口拼命。」
她把外套穿好，走到門邊時停了下來。
「你剛才替我扣領口，是怕葉老師回來誤會，還是你真在意我？」
陸雲舟摸了摸外套口袋裡的存儲卡。
「我只是不想看你帶傷胡鬧。」
顧南喬鼻腔里擠出一聲笑，耳根紅了一片。
她拉開門，踩著樓梯下去了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陸雲舟站在桌旁，拿出手機。
葉知微的號碼還留在屏蔽列表里。
昨晚測試結束後，他順手把她拉黑，連解釋都不想聽。
現在顧南喬把話送到，他也沒必要繼續堵著消息。
陸雲舟點開設置，解除屏蔽，直接發去一條信息。
「十二張生活照。今天拍的。無濾鏡，無舊照，吃飯、工作、下班，湊夠十二張，算你們的賠禮。」
消息發出後，手機立刻亮了起來。
「行，我現在就拍。」
葉知微回得乾脆。
緊跟著，她又補了一句。
「全部發原圖，你別再拉黑我。」
陸雲舟按了按眉心，把手機放回桌面。
幾秒後，屏幕上連續出現十二個上傳提示。
葉知微答應得比他想的還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