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舟的手停了一下。
這段聲音,他已經聽過兩遍。
吐字、尾音、換氣,全都一樣,連最後那一下顫音都沒有變化。
葉初然人在福利院,這裡播放的只是錄音。
女殺手抬腿踢來。
陸雲舟抓住她的腳踝,手臂一帶,女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短刀脫手飛出,扎進旁邊的木箱。
男殺手咬牙抬臂,袖口彈出一截短刃,直刺陸雲舟後腰。
陸雲舟聽到破風聲,轉身已經來不及,只能側開身體。
刀尖擦過腰側,帶出一條血痕。
他回身扣住男人手肘,膝蓋壓上對方後背,體內真氣順著手臂灌入。
男殺手整條手臂垂了下去,再也抬不起來。
兩人倒在碎石地上,短時間內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陸雲舟撿起短刀,走到白燈下,抬手扯掉女殺手的面巾。
石粉沾在葉知微額頭,她捂著肩膀,呼吸急促。
陸雲舟盯著她的臉:「葉知微?」
葉知微咬住嘴唇,沒有回答。
陸雲舟轉到男殺手身邊,抓住面巾向後一扯。
寬厚的假肩墊掉在地上,裡面藏著的填充物滾到旁邊。
白晚棠撕掉下巴上的假鬍鬚,靠著岩壁坐起。
「陸先生,先聽我解釋。」
陸雲舟沒有理她。
他走到白燈旁,擰下燈座,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定位器掉進掌中,紅燈還在不停閃動。
他低頭看向腳邊的工作牌,抬腳踩下。
雪白的塑料外殼裂開,裡面沒有血跡,也沒有葉初然的照片,只有一張提前列印的紙片。
警報是假頁面,工作牌是假證物,定位信號也來自這枚小裝置。
白晚棠捂著肋側開口:「福利院的求助帳號是臨時套出來的,照片提前拍好,聲音是錄音。葉老師今晚一直在值班室,根本沒來過這裡。」
葉知微撐著鋼架站起來:「我們借用了灰塔的雙人合擊方法,想確認你能不能擋住灰塔的高手。」
陸雲舟轉頭看她:「所以你們拿葉老師來騙我?」
兩人都沒有出聲。
「你們想測我的戰力,直接來找我。」
陸雲舟握緊手裡的定位器,「把福利院、孩子和葉初然牽進來,你們找死。」
白晚棠抬頭:「我們沒有傷害她。」
「你們已經動手了。」
陸雲舟抬腳踢翻擴音器,喇叭撞上石壁,錄音停了下來。
葉知微皺著眉:「灰塔已經盯上你。你擋不住他們,遠川、沐清影,還有你身邊的人都會出事。」
「擋不住,我自己會認。少拿這種破測試替我做決定。」
陸雲舟收起短刀,轉身走向礦坑外。
葉知微往前追了半步,肩上的傷讓她停下:「你不想聽完整的安排?」
陸雲舟停在坑口,卻沒有回頭。
「從頭寫清楚,明天送到遠川。漏掉一件事,我親自找你們算帳。」
「你現在就走?」
「我去確認葉老師。」
陸雲舟說完便走,腳步沒有停。
他坐進車裡,右肩被安全帶勒住,傷口傳來一陣疼。
他拿紗布壓住血跡,車頭調向棲光兒童福利院。
這次,他沒有通知蘇清婉,也沒有聯繫鳳千儀和沈落雁。
自己的麻煩,自己處理。
福利院只開著側門。
值班的老陳披著外套跑出來,看到陸雲舟滿身灰塵,趕忙把門推開。
「陸先生,這麼晚過來,出什麼事了?」
陸雲舟看著他:「葉老師在哪?」
老陳指向亮著燈的值班室:「剛給孩子們量完體溫,還在寫交班記錄。」
陸雲舟推門進去。
葉初然穿著淺色針織衫,頭髮挽在腦後,桌邊擺著喝了一半的熱水。
她低頭寫完最後一行,抬眼看見陸雲舟,筆尖停在紙上。
「雲舟,你怎麼來了?」
陸雲舟走到她身前,上下看了一遍。
她手裡還拿著值班表,衣服和頭髮都整齊,脖子上沒有傷痕。
他壓在喉嚨里的話終於咽了回去。
「你今晚一直在這裡?」
「八點來的,剛忙完。」
葉初然起身,視線落在他染血的衣服上,眉頭擰緊:「你受傷了?」
「擦破點皮。」
她抬手要看他的肩膀,陸雲舟側身避開:「回去再處理。」
葉初然的手停在半空:「你又一個人去打架?」
「有人拿你的名字設局。」
他只說了一句,葉初然便沒有追問。
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,塞到陸雲舟手裡。
「喝兩口,臉色難看得嚇人。」
陸雲舟擰開杯蓋喝了幾口溫水。
「這裡沒事,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我還要交班。」
「我等你。」
葉初然看了他一眼,坐回桌邊繼續寫記錄。
陸雲舟站在旁邊,直到她交完班,兩人才一起離開福利院。
回到景苑小區,陸雲舟處理好傷口,倒在客房裡睡了過去。
清晨,客房門剛打開,走廊另一頭傳來鑰匙轉動聲。
葉初然推門進來,肩上掛著布包,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。
陸雲舟穿著黑色背心和寬鬆運動短褲,手裡拿著水杯,轉身時正好撞上她。
葉初然退了半步,陸雲舟抬手托住她的手臂。
兩人距離貼得很近。
她抬頭看了他一下,耳根開始發熱。
「陸雲舟,你這條褲子,穿了跟沒穿有區別嗎?」
葉初然想抽回手,陸雲舟還沒有鬆開。
她的目光在他肩背停了停,很快移到他臉上。
「先把水喝了,再把衣服換好。」
「葉老師看了半天,就只關心衣服?」
葉初然抿住嘴,手臂輕輕一掙:「陸雲舟,你故意逗我?」
陸雲舟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,還沒來得及回話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兩短一長,停了幾秒,又響了三下。
他走到門口,從貓眼看出去。
顧南喬站在走廊里,右肩纏著紗布,手裡提著水果和藥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
陸雲舟擋住門口,手掌壓在門框上。
「我來替葉知微和白晚棠道歉。」
顧南喬把袋子放到鞋櫃旁,抬眼看他。
陸雲舟掃過藥盒,側身讓她進屋。
顧南喬走進客廳,先看了眼葉初然。
葉初然剛把布包放下,手機便響了起來。
電話來自福利院。
市里送來一批捐贈物資,奶粉、藥品和兒童床已經到了側門,負責人必須簽字接收。
「我得回去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