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少宇站在台階下，身前橫著兩名保鏢。
主樓里上百雙眼睛落到他身上，連他帶來的禮盒也沒人接。
再往前一步，他會在唐家長輩和各路賓客面前丟盡臉。
他把酒杯交給隨從，整理衣袖，抬腳走到沐清影面前。
保鏢沒有讓開，他隔著兩步停下，臉上擠出笑意。
「沐小姐，之前小區外的投影是我做錯了。我當面道歉。今晚我代表唐家送禮，進來只辦正事，不再糾纏你。」
唐少宇壓著火氣，手掌按在袖扣上。
沐清影把花束遞給助理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」
蘇清婉抬手讓保鏢退開，又看向唐少宇：「唐家禮盒留下，人可以進，離清影遠點。」
唐少宇咬緊後槽牙，側身走進宴廳。
他臉上的笑沒有散，轉身後便看向沐清影桌前的深藍色禮盒。
盒面沒有品牌標記，陸雲舟站在旁邊，手裡只端著一杯普通香檳。
唐少宇伸手敲了敲盒蓋，聲音傳到附近幾桌。
「盒子倒是做得漂亮，裡面要是普通首飾，陸先生今晚可就難看了。敢不敢當場打開？」
陸雲舟放下酒杯，手掌壓住盒邊。
「你想看就開。超過一百萬元，你當眾承認自己看走了眼。」
唐少宇抬起下巴：「行。少一塊錢，你就把這件廉價飾品收回去。」
賭約落下，附近幾桌都轉過身來。
有人放下酒杯，有人舉起手機，等著看這場熱鬧。
沐清影把禮盒抱到身前，手指壓在盒扣上。
她等了六天，禮物剛拿到手便被唐少宇盯上，心裡那點柔軟被攪得發堵。
陸雲舟朝她點了下頭。
「清影，打開。」
沐清影按下卡扣。
輕響傳開，盒蓋被她推起。
黑色絨墊中放著一枚胸針。
托架呈舊銀色，八瓣花紋沿著邊緣排開，紋路深淺分明。
中央嵌著一塊半透明晶體，灰銀色的底子裡鋪著細小光點。
那些光點沿著晶體內部移動，聚到一處，又散向四周。
燈光照在表面，晶體裡的變化仍然清楚。
附近的人收住了聲音。
這枚胸針沒有誇張的造型，也沒有任何大牌標誌。
可那塊中心嵌材太怪，沒人能立刻說出它的來歷。
沐清影的手指停在盒沿，視線落在托架的八瓣花紋上。
她認出了那是信封封蠟上的圖案。
「你照著那封信做的？」
她抬頭看向陸雲舟，眼尾帶著濕意。
陸雲舟看著她：「我答應過你的事，記得。」
沐清影抿住嘴，把胸針從絨墊里取出來。
她沒有立刻戴上，只把它收進掌心，動作輕得很。
唐少宇盯著那塊晶體，鼻腔里擠出一聲笑。
「裡面放幾顆會動的碎石，就敢拿出來賣百萬？這種東西送去首飾店，人家都未必肯收。」
他說完，朝旁邊一名中年男人抬了抬手。
「周總，你們鳳鳴集團也做材料鑑定，替大家看看這到底是什麼。」
鳳千儀沒有出聲。
她身後的男人走了出來，胸牌上寫著鳳鳴集團材料實驗室負責人，周硯。
周硯戴上白手套，從沐清影手裡接過胸針。
他先看托架，再把胸針放到白色軟墊上，取出隨身放大鏡。
看了十幾秒，他推了推鏡框。
「這個鏨刻手法，我在馮家的舊藏里見過。」
周硯翻出平板，調出鳳鳴集團的礦物資料庫，又把晶體的顏色、透光度和內部結構逐項輸入。
藍寶石、尖晶石、碧璽、綠柱石。
一項項資料被划過，屏幕上的匹配結果始終沒有變化。
周硯換了幾種檢索方式，眉頭壓得更低。
唐少宇站在旁邊催促：「查不出來就直說，別拿平板裝專業。」
周硯沒有理他，繼續調出鳳鳴集團近十年的材料記錄。
屏幕上的樣本圖片不斷切換，中央晶體卻找不到對應資料。
最後，平板跳出一行結果。
無匹配記錄。
周硯把屏幕轉向鳳千儀，隨後抬頭看向陸雲舟。
「托架上的花紋確實屬於馮家，中央嵌材暫時找不到對應礦物。」
唐少宇抓住這句話，立刻接了過去。
「聽清楚了吧？連鳳鳴集團的資料庫都沒有記錄。來路都說不清，還敢吹成價值百萬的寶貝？」
陸雲舟抬眼看他，手掌搭在桌邊。
「資料庫沒有名稱，只能說明裡面沒有同類樣本。你連鑑定流程都沒弄懂，急著替專家下結論做什麼？」
唐少宇的臉沉了下去。
「少在這裡裝。剛才的賭約還算不算？」
「當然算。」
陸雲舟把酒杯推到一旁，語氣直接：「等專家給結果。超過一百萬，你跪下認錯。」
唐少宇的手掌攥緊，立刻答應下來。
「你要是拿不出結果，今晚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拿破石頭騙人。」
周硯正準備把胸針放回盒中，人群里傳來拐杖觸地的聲音。
一名頭髮全白的老人走出席位，身上穿著深灰色中山裝。
有人認出他是地質材料協會常務理事韓伯年，宴廳里的聲音又低了下去。
韓伯年走到桌邊，按住拐杖，視線落在那塊晶體上。
「先別收。」
周硯停下動作。
韓伯年俯身看了片刻，伸手指向胸針托架。
「八瓣花是馮家的老鏨法，馮德坤手裡的幾件鎮店貨，也有這個記號。」
他抬起頭，對陸雲舟說道：「我和馮老認識幾十年。這個嵌材我沒見過，光看平板資料，定不了價值。借協會的設備測一遍，結果才算數。」
唐少宇皺眉：「韓理事，今天是生日宴，不是材料展覽會。」
韓伯年轉過臉，神色沉了下來。
「你剛才自己定的賭約，現在又嫌麻煩？」
唐少宇被堵得臉頰抽動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喉結連續動了幾下。
周硯合上平板：「協會有便攜光譜儀和密度檢測箱，送過來就能測。」
「那就測。」
陸雲舟把胸針重新放回絨墊，推到韓伯年面前。
「儀器到了，直接開始。」
沐清影站到他身邊，手臂輕輕碰了下他的衣袖。
「會不會有問題？」
她的手掌還壓著禮盒邊緣。
陸雲舟側頭看她：「有問題也算我的，沒人能拿它欺負你。」
沐清影看了他兩秒，把禮盒抱緊。
韓伯年拿出手機，撥通協會助理的電話。
「把檢測箱送到莊園，光譜儀、密度儀都帶上。還有，把礦物資料庫帶全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周硯再次看向平板。
無匹配記錄。
唐少宇盯著那五個字，臉上的笑意重新露了出來。
他抬手整理領帶，已經在等著陸雲舟出醜。
陸雲舟把視線落到他身上。
「別笑太早，等結果出來，你還要跪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