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虎父子離開後，宴廳的人散了大半。
陸雲舟剛走出莊園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，葉知微坐在一把木椅上，雙手被綁在椅背，腳踝纏著粗繩。
她的嘴被膠帶封住，身後是一面掉皮的水泥牆。
緊跟著，簡訊跳了出來。
「陸雲舟，葉知微在我手裡。你只能一個人來南郊盛華中心，九十分鐘內趕到。敢報警，她活不過今晚。」
照片右下角露出半塊生鏽的門牌，寫著「八層會議廳」。
陸雲舟停在車旁，拇指壓住手機邊緣。
葉知微剛經歷過灰塔測試，身上還帶著傷。
她若真被人抓走，現場不會只有一張照片。
他立刻撥給顧南喬。
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，顧南喬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：「陸總，這麼晚打來，有事嗎？」
「葉知微在不在你那裡？」
顧南喬坐起身，床單被她扯出褶皺：「她十點離開公寓，說要去取資料。到現在沒回來。」
陸雲舟握緊手機：「她有沒有聯繫過你？」
「沒有。」
顧南喬停了幾秒，語氣沉了下去：「你收到什麼了？」
陸雲舟把照片轉給她，隨後掛斷電話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。
南郊距離莊園四十多公里。
這個時間路上車輛稀少，他踩下油門，車身貼著路面沖了出去。
顧南喬沒有撒謊。
葉知微確實失聯了。
可照片拍得太完整，綁法也太規整。
繩結壓在椅背外側，方便調整，腳下還留著足夠活動的空隙。
陸雲舟看著前方，手掌在方向盤上收緊。
有人拿葉知微設局。
對方清楚他的習慣，也知道他會趕來。
簡訊里的「只能一個人」，更像是在故意限制他的行動。
他照做了。
車停在盛華中心外兩百米的位置。
陸雲舟熄滅車燈，帶上手機，沿著荒廢的圍牆走向大樓。
盛華中心停建已經三年。
外牆掛著幾塊歪斜的GG牌，入口被鐵皮圍住，只有側面的安全門留著縫隙。
門鎖剛換過。
陸雲舟伸手摸了摸鎖舌，金屬上還沾著新油。
裡面有人在近期使用這棟樓。
他側身鑽進安全門，沿著樓梯向上。
樓道沒有照明，鞋底踩過碎石，聲音一層層傳開。
二樓有煙味。
五樓的牆邊放著礦泉水瓶，瓶蓋沒擰緊，水還剩半瓶。
八樓到了。
陸雲舟停在樓梯口，先聽了一會兒。
會議廳方向傳來葉知微的聲音，清清楚楚。
「繩子別系在手腕骨上，往上挪兩指。你們這樣綁，抬手就能掙開。」
陸雲舟的腳步停住。
裡面的男人低聲問：「少廢話，老子讓你怎麼坐，你就怎麼坐。」
「我只是提醒你。你們要是想讓陸雲舟相信，就把結打緊。右腳那根繞椅腿兩圈，左腳留半掌空隙，方便拍照。」
葉知微說得很詳細。
聲音平穩，語氣清楚，連哪根繩子該怎麼繞都交代到位。
陸雲舟眼皮壓低。
她身上有傷，遇到綁架後還能替綁匪教方法，現場就多了一層問題。
會議廳里有人走動，鞋底擦過水泥地。
陸雲舟推開半掩的鐵門。
廳里擺著一排廢棄會議桌，牆角堆滿破紙箱。
葉知微坐在中間，身上穿著灰色工裝，頭髮散在肩前。
兩名壯漢站在她身後，另外四人分列兩側。
看到陸雲舟進來，六個人同時轉身。
一個寸頭男人抓起鋼管，指向門口：「陸雲舟，手機扔地上，雙手抱頭。」
陸雲舟看了眼葉知微。
她臉上沒有慌亂，膝蓋位置也沒有被繩子壓住。
他把手機放到地上，雙手抬起：「我來了，先放人。」
寸頭男人朝旁邊抬了抬下巴：「過去搜身。」
兩名打手走來。
陸雲舟站在原地，腳底壓住手機邊緣。
右側那人伸手摸向他的腰間，左側那人繞到身後，準備扣住他的肩膀。
距離夠了。
陸雲舟側身讓開，抬肘撞在右側打手的下頜。
那人身體一歪，手裡的短刀掉在地上。
另一人揮拳砸來。
陸雲舟抬手擋住，手掌扣住對方手腕，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，把人摜到會議桌上。
桌面斷裂，木板砸落滿地。
寸頭男人大喊：「一起上！」
四名打手圍了過來。
陸雲舟踏過碎木板，肩膀撞開一人，拳頭落在另一人的腹部。
那人彎腰跪下，半天沒能起身。
身後風聲襲來。
陸雲舟回身抬腿，鞋底踢中鋼管。
鋼管脫手飛出，擦著牆面落地。
第三人撲上來抱住他的腰。
陸雲舟屈膝頂開對方，肘部砸在其背上。
那人鬆開手，跪在地上捂住後頸。
場面亂成一團。
葉知微忽然抬起右腿。
她腳踝上的繩子早已鬆開大半，腿從椅子側面伸出，鞋尖正中身後看守的膝蓋。
男人悶哼一聲，身體向前栽倒，腦袋撞在椅背上。
葉知微抬腳踢開腳邊的繩結，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。
她扯掉嘴上的膠帶，反手抓住那名看守的衣領，將人按倒在地。
陸雲舟剛解決面前的最後一個打手，葉知微已經放開了手。
她低頭看了眼倒地的男人，臉上的狠勁收了回去。
肩膀抖了兩下，眼眶立刻紅了。
隨後，她朝陸雲舟跑來。
「陸總，你終於來了！」
她撲到陸雲舟身前，雙手抓住他的衣袖，聲音帶著哭腔：「我被他們抓了好久，差點就見不到你了。」
陸雲舟低頭看著她。
葉知微的袖口有灰，嘴上的膠帶留下紅痕，呼吸卻很穩。
剛才踢人的那條腿，也沒有半點遲疑。
她的表演太快。
陸雲舟沒有拆穿，只抬手擋住她的肩：「站好。」
葉知微身體僵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，眼淚還掛在眼尾：「陸總，你不先救我嗎？」
「你已經自己救完了。」
葉知微抿住嘴，手掌從他衣袖上鬆開。
會議廳深處傳來掌聲。
啪，啪，啪。
聲音從黑暗裡傳來。
葉知微臉上的表情頓住。
陸雲舟轉過身，視線越過散亂的會議桌，落到後方那扇半開的鐵門上。
一道女聲從門後傳出：「演得挺快。陸雲舟，你還是這麼容易上鉤。」
林語萱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白色長裙，手裡捏著一部手機，臉上掛著笑。
魏嬌嬌跟在她身後，肩膀靠著門框，目光從葉知微身上移到陸雲舟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