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擺上桌時，顧南喬還沒回來。
葉知微坐在桌邊，腿上纏著繃帶，手裡捏著筷子，卻遲遲沒動。
白晚棠把最後一碗湯放下，抬頭看了陸雲舟一眼。
陸雲舟夾起一塊魚肉，放進葉知微碗裡。
「吃飯。」
葉知微低頭扒了兩口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些。
白晚棠端起湯碗，喝到一半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掃過屏幕，直接按滅。
這個反應落進陸雲舟眼裡。
他放下筷子，問得很直：「你們為什麼一直躲著寧霜？」
屋裡停了下來。
葉知微捏著筷子的手頓住，肩膀繃緊。
白晚棠把湯碗放回桌面，抬手按住碗沿。
「她以前叫夜鶯。」
陸雲舟抬眼。
這個答案，他早就猜到幾分。
真正讓他在意的，是白晚棠和葉知微提到寧霜時，總會刻意避開，連顧南喬也很少主動談起這件事。
白晚棠繼續道：「夜鶯是她在鴉羽十二隊裡的代號。她負責情報、跟蹤和清除，隊裡的秘密有大半經過她的手。」
葉知微把筷子擱下，臉色沉了些。
「她也是最早接觸灰塔的人。」
白晚棠看向窗外，手掌壓在膝蓋上。
那段往事被她藏了太久，今天再提，聲音仍舊發緊。
寧霜加入鴉羽十二隊時，已經有很強的情報能力。
她能從一張帳單里找出聯絡點，也能從一段通話里判斷對方是否撒謊。
隊伍出任務時，她常常提前半天摸清路線，替所有人標出撤離位置。
她還有一個戀人。
那個人在隊伍外替她處理身份和資金，也知道她家人的住處。
出事前，寧霜曾把一份灰塔的交易名單交給對方保管。
名單里有灰塔在海外的聯繫人，也有幾名負責人口買賣的中層。
名單泄露後，寧霜的家人先遭了毒手。
父母、弟弟，還有住在同一棟房子裡的舅舅一家，全都沒能活下來。
灰塔清理得很乾淨，現場只留下那名戀人的車輪印。
葉知微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杯沿碰到牙齒，發出輕響。
「她趕到現場時，屋裡已經沒人能說話了。」
那天之後，寧霜變了。
她不再接普通任務，也不再理會隊裡的安排。
她把灰塔名單貼滿整面牆，每完成一次追查，就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。
有人勸她停手，她當場摔碎了桌上的杯子，手掌被碎片割開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陸雲舟夾菜的動作停住。
白晚棠低聲道：「一年多前，她查到仇家的落腳點，準備獨自出手。」
「嵐姐不允許。」
「她聽進去了嗎？」
葉知微抬起臉，眼裡壓著火，「她把所有人都騙了，自己坐船去了海外。」
寧霜那次行動沒有告訴任何隊員。
白晚棠和葉知微發現她失聯後，順著舊聯絡點追了過去。
抵達時，寧霜已經殺進目標藏身的莊園。
莊園裡有重武器，還有灰塔派來的兩名高手。
她們趕到時，寧霜被堵在地下倉庫。
白晚棠和葉知微帶人強行突入，替她撕開出口。
撤離途中，隊伍遭到火力封鎖，兩名核心成員倒在了碼頭邊，再也沒能起來。
葉知微的手掌壓住桌面，指節繃緊。
「那兩個人本來能活。」
她咬著牙，語氣越來越重：「寧霜要是聽命令，根本不會有那場伏擊。她為了報仇，把整支隊伍拖進了陷阱。」
白晚棠沒有反駁。
那次行動之後，寧霜消失了。
她沒有參加葬禮，也沒有留下解釋。
鴉羽十二隊剩下的人找了她幾個月，最終只查到她回了大夏。
再見面時，她已經成了鳳鳴集團的風控總監寧霜。
陸雲舟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。
「你們想把她抓回來？」
葉知微沒有猶豫，直接點頭：「抓回去交給嵐姐審。兩條命不能算了。」
她說完，胸口起伏了一下，眼神里仍壓著怒氣。
白晚棠看著她：「寧霜當年確實做錯了，可她潛入鳳鳴集團後，一直沒有傷害我們。」
「她也沒聯繫過我們。」
葉知微冷聲回應。
「所以才要查。」
白晚棠轉向陸雲舟，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：「她潛伏在鳳鳴集團，目標或許不只是復仇。她可能還在查灰塔，也可能在找某個沒有露面的幕後人。」
葉知微皺眉：「你還替她找理由？」
「我在說事實。」
白晚棠抬眼迎上她，「寧霜做事一向留退路。那次行動里，她明知會牽連隊伍，仍然把撤離路線提前留了出來。她若只想送死，沒必要給我們留出口。」
葉知微張了張嘴，沒能立刻接話。
陸雲舟拿起茶杯，指腹沿著杯壁轉了一圈。
寧霜潛入鳳鳴集團已有一段時間。
她接觸過舊港項目，也查過遠川的關聯交易。
她若只為殺一個仇家，沒必要把自己放進商業集團，更不需要一次次替鳳鳴擋下風險。
這裡面還有事。
陸雲舟把杯子放下：「先查她在鳳鳴集團做了什麼。」
葉知微盯著他：「查清之後呢？」
「確認她有沒有害過自己人，再決定抓不抓。」
葉知微眉頭壓低：「她殺了兩名隊員。」
「這筆帳我沒替她抹掉。」
陸雲舟語氣平直，目光卻沉了下去：「查明真相後，我會把她交給嵐姐。她該承擔什麼，讓嵐姐定。」
白晚棠握住湯匙，肩膀鬆了些。
葉知微仍舊不服，手掌在桌上收緊，最終沒有繼續爭。
晚飯重新動了起來。
陸雲舟給兩人各添了一碗湯，隨後拿出手機，翻到寧霜的資料。
鳳鳴集團風控總監，海外履歷乾淨，入職時間與夜鶯失蹤時間相近。
資料里只有一張證件照。
寧霜穿著白襯衣，頭髮束在腦後，臉上沒多少表情。
可在照片右下角，陸雲舟發現了一處細節。
她左耳沒有佩戴任何飾品，耳垂卻留著一小塊舊傷。
那是夜鶯曾經留下的記號。
陸雲舟關掉手機，起身走向書房。
白晚棠抬頭：「現在就查？」
「今晚先查鳳鳴集團的內部調動記錄。」
陸雲舟拿起外套，回頭看向兩人：「你們把寧霜過去接觸過的人列出來。一個都別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