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舟將藥粉倒回瓶中,抬眼看她:「我可以給你一枚藥,吃下去後,霍承遠身上的症狀會暫時壓住。你帶回去,告訴霍烈,這是我找到的解藥。」
紀芸的眼神動了動。
「能撐多久?」
「三天。」
「之後呢?」
「毒還在。三天後要是沒有第二次處理,你和霍承遠都會出事。」
紀芸盯著他,臉色逐漸沉下去:「你拿我當誘餌。」
「你本來就在霍家做事。」
陸雲舟把藥瓶放到桌面,「現在只是換個說法。你回去,繼續當霍烈身邊最受信任的人。霍家內部誰動過藥房,誰接觸過霍承遠,你全部記下來。」
白晚棠把束縛帶往後一扯,紀芸肩膀一緊,椅腳在地上擦出聲響。
「你要是敢把陸雲舟賣給九爺,我先廢了你的腿。」
紀芸轉頭看她:「我賣了他,自己還能活嗎?」
這句話出口,屋裡的氣氛停了一下。
陸雲舟從抽屜里取出一顆深褐色藥丸。
藥丸只有米粒大小,表面裹著一層薄蠟,靠近便能聞到草木清氣。
這是他用幾味普通藥材配出的壓毒藥。
真正的藥力只夠壓住表面症狀,無法拔除毒根。
對外宣稱解藥,足夠讓霍烈放鬆戒心,也能給紀芸爭取時間。
「吞下去。」
紀芸沒有伸手接。
陸雲舟捏住她的下巴,將藥丸送到她唇邊。
紀芸的睫毛顫了一下,張口吞下,喉嚨隨即滾動。
過了幾息,她腹部傳出輕響,原本發緊的呼吸慢慢平順。
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淡了些,臉色也恢復了幾分。
「真能壓住?」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「只能壓住三天。」
「你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?」
紀芸抬眼,剛才的緩和又被戒備取代。
陸雲舟扣住她的手腕,造化真氣順著脈絡進入體內。
氣息繞過藥性聚集的位置,在她左肩下方停住,凝成一小團極淡的氣機。
紀芸身體繃緊,肩膀向後靠去。
「別亂動。」
陸雲舟收回手,「這是標記。距離超過三十里,氣息會散掉。你要是出賣我,我能順著它找到你。」
紀芸的呼吸重了些:「你就這麼不信我?」
「你剛才還想拿海外資產買命。」
她被堵得說不出話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陸雲舟解開束縛帶,示意白晚棠退開。
紀芸站起身,活動著麻木的手臂,視線幾次落向桌上的藥瓶。
「我回霍家後,怎麼解釋?」
「你在外面找到了解藥,急著救霍承遠。藥從哪裡來,不許告訴任何人。」
「霍烈會查。」
「讓他查。」
陸雲舟將一部舊手機丟給她,「裡面只有一個號碼。三天內,你每天發一次消息。只寫時間、地點和接觸過的人。」
紀芸接住手機,手掌收緊。
「我能得到什麼?」
「活命。」
「這不夠。」
她抬起臉,聲音壓得發澀:「九爺倒下後,我要看紀家舊案的全部資料。司機的口供、港口帳冊、監控備份,還有當年參與封鎖倉庫的人名。你查到什麼,都要讓我看。」
陸雲舟看了她幾秒。
「我不會答應你一定能報仇。」
紀芸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「我只給你查真相的機會。」
陸雲舟拿回藥瓶,「至於最後該怎麼處理,等證據擺出來再說。」
紀芸的手指慢慢鬆開,接著抬手擦掉唇邊殘留的藥粉。
「好,我信你一次。」
「別把信任掛在嘴上。」
陸雲舟側身讓開門,「把能帶回來的東西帶回來。」
紀芸走到門口,腳步停了停。
「陸雲舟,霍烈身邊還有一個人,你最好提防。」
陸雲舟抬眼:「誰?」
「暫時不能說。」
她握緊手機,臉上露出遲疑,「我得先確認。」
陸雲舟的語氣沉了下來:「你只有兩天。」
紀芸沒有再回答,轉身走進走廊。
白晚棠目送她下樓,直到外面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,才收回視線。
「你真讓她帶著假藥回去?」
「她不回去,霍承遠體內的毒查不出來源。」
陸雲舟拿起桌上的舊檔案,「先確認她說的身份。」
檔案來自港區舊庫,紙張邊緣已經捲起。
白晚棠打開文件,把裡面的照片和登記表鋪在桌上。
紀家全家遇難的記錄只有兩頁。
死者名單、事故時間、倉庫編號,內容乾淨得過分。
白晚棠又抽出一張海外訓練檔案,紀芸十年前的舊照片貼在右上角,眉眼還沒有如今銳利。
「照片上的人是她。」
白晚棠按住檔案一角,「當年她用過三個名字,最後一次登記是在霍烈身邊。」
陸雲舟翻到事故報告末頁,目光停在簽字欄。
負責現場封鎖的人,姓段。
這個姓氏讓他想起鳳山身邊的秘書段煒,也讓紀家舊案與港口利益再次連到一起。
「紀芸沒說全。」
陸雲舟合上檔案。
「她還藏著帳冊的位置?」
「至少藏著一個關鍵人。」
白晚棠看著他:「你要不要現在追回來?」
陸雲舟把檔案塞回袋中:「讓她先回霍家。她越急,越容易露出破綻。」
白晚棠眉頭壓低,正要說話,陸雲舟的手機先響了。
電話來自沐清影。
「陸總,霍家的錢已經分完了。聚寶齋兩億,遠川三億,南灣兩億,醫療設備和供應商尾款又用了八千多萬。」
陸雲舟握著手機,眼皮跳了一下。
「還剩多少?」
「帳面上不到三百萬。明天遠川還要付工地工資,聚寶齋也要繼續收貨。」
電話掛斷後,葉知微從沙發上坐直:「八億還沒捂熱,就花乾淨了?」
「項目都在燒錢。」
陸雲舟抓起外套,「去鳳鳴集團。」
葉知微看了眼他剛剪成寸頭的腦袋,拿起桌上的鴨舌帽扣到他頭上。
「先遮住。」
陸雲舟摸了摸帽檐:「有這麼難看?」
「你自己照照鏡子。」
他走到玄關,抬眼看向鏡面。
帽子壓住額前,露出一圈短硬的發茬,整個人少了幾分懶散,多了股工地監工的味道。
葉知微忍著笑:「別摘,鳳總看見肯定要問。」
「她敢笑,我就讓她先借錢。」
半小時後,鳳鳴集團頂層。
陸雲舟推門走進總裁辦公室,鳳千儀剛結束電話。
她抬眼掃來,目光先落到鴨舌帽,再移到他的臉上。
陸雲舟伸手按住帽檐,搶先開口:「別看了,頭髮沒了,錢也沒了。先借八千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