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邊倒著兩名保鏢。
一個撞進了酒櫃，半天沒能爬起。
另一個被陸雲舟壓在桌邊，額頭貼著沾滿湯汁的桌布，手臂擰在背後，連動一下都費勁。
萊昂站在主位旁，手裡的半截手杖掉在腳邊。
他盯著陸雲舟，臉上的肥肉抽了幾下，手掌抬起，指向柳如煙。
陸雲舟踩住地上的伸縮棍，轉身擋在柳如煙面前。
「先給她道歉。」
柳如煙手指壓住皮包帶，耳根添了熱意。
助理趕緊翻譯。
萊昂聽完，抬手按住手機屏幕，嘴裡連續吐出幾句英文。
助理擦了擦額頭，才把話說完整。
萊昂認為，鳳鳴集團已經侮辱了南非方面。
要是陸雲舟不離開，還要他向柳如煙賠禮，今晚的合同就此作廢，鳳鳴還得承擔海外違約金。
他又搬出自己的父親。
萊昂的父親控制著一支海外僱傭兵網絡。
誰敢在這裡扣住他，誰就等著承受報復。
溫紹鈞捏著佛珠，肩膀鬆了些。
這幾句話擺到桌面上，鳳鳴集團就算占理，也不敢輕易翻臉。
南灣項目還等著海外資金，後續款一旦停下，工地很快就會斷料。
萊昂見眾人沒有出聲，抬腳踢開椅子，抓起外套便往門口走。
陸雲舟側身讓出半步。
萊昂剛走出兩步，陸雲舟抬腿踹在他的膝彎。
萊昂身體失去平衡，整個人跌回椅中，椅腿擦過地面，拖出一聲刺耳響動。
「嘴還沒賠，走得倒挺快。」
萊昂雙手撐住扶手，臉色漲紅。
他沖助理吼了幾句，保鏢卻都躺在地上，沒人能替他出頭。
溫紹鈞終於站了起來。
他把佛珠塞進口袋，抬手指向陸雲舟，聲音壓得很重：「你把合作攪黃了，鳳鳴的損失由你來賠。」
陸雲舟抬眼看他。
溫紹鈞趁著說話靠近，手掌朝他胸口推去。
陸雲舟側身避開，手臂順勢帶回，掌面落在溫紹鈞臉上。
溫紹鈞腳下踉蹌，肩背撞上桌角。
雪白的襯衫領口沾了茶水，嘴角也裂開一道口子。
陶崇停住翻合同的手。
方啟元靠著椅背，後頸貼上椅面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溫紹鈞捂住臉，眼神發沉：「你憑什麼打人？」
「憑你手伸得太快。」
陸雲舟走到牆邊，取出一個黑色U盤，遞給門口的秘書。
「打開第三個文件夾。」
秘書接過U盤，插進電腦。
大屏幕亮起，先出現一封封郵件，發件人全是溫紹鈞的助理。
第一封郵件要求財務暫緩南灣項目回款，理由寫的是董事會內部審核。
第二封郵件指示人替換遠川建設的報審材料，把關鍵頁換成了舊版本。
第三封郵件附著幾筆轉帳記錄。
收款帳戶經過幾次轉手，最後落到了溫紹鈞親屬名下。
溫紹鈞盯著屏幕，手掌從臉上慢慢落下。
陸雲舟沒有停。
他讓秘書繼續往後翻。
屏幕上出現了銀行流水、通話記錄和文件修改時間。
溫紹鈞的助理在南灣回款到帳當天轉走兩百八十萬，遠川材料被篡改的時間，也正好落在那筆錢轉出前後。
陶崇把合同合上。
方啟元放下翹起的腿，眼神落到溫紹鈞身上。
溫紹鈞咬緊牙關，伸手去拔電腦上的U盤。
秘書抱著主機往後一退，躲開了他的手。
「這些都是偽造的。」
溫紹鈞聲音發啞。
他剛說完，陸雲舟便把一份列印件拍在桌上。
紙張滑到溫紹鈞面前，末頁蓋著銀行回執章，還有助理本人的簽名。
溫紹鈞低頭看了幾眼，喉結滾動，剩下的話卡在嘴裡。
萊昂也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。
他伸手摸手機，撥了兩次號碼，電話都沒有接通。
剛才那點底氣隨著保鏢倒地，已經撐不住了。
包廂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鳳千儀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。
她掃過地上的保鏢，又看了眼屏幕，腳步停在陸雲舟身旁。
「這場合作，到這裡結束。」
鳳千儀聲音不高，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柳如煙抬起頭，手掌從包帶上移開：「鳳總，南灣還需要後續款。現在終止，集團會承擔不少損失。」
她說完便抿住嘴，眼神落到那份合同上。
鳳千儀把文件翻開，指腹壓住其中一頁。
「損失由誰造成，合同里寫得很清楚。萊昂帶人鬧事，要求鳳鳴提供陪客，保鏢先動手。溫紹鈞又隱瞞回款，篡改遠川材料。每一項記錄都在這裡，鳳鳴有理由終止。」
柳如煙看著屏幕上的監控畫面，肩膀慢慢放鬆。
鳳千儀將文件遞給秘書，吩咐法務立刻發函。
海外方面若要追究違約，鳳鳴會把全部證據一併送過去。
萊昂站起身，指著陸雲舟連說幾句。
助理翻譯到一半，聲音便低了下去。
鳳千儀轉過頭：「告訴他，今晚之後，鳳鳴不再接待他。」
萊昂握著手機，臉上青紅交錯。
他還想爭辯，陸雲舟已經往前一步，擋住他的路。
「帶著你的人離開。」
萊昂看了眼趴在桌邊的保鏢，又看了看鳳千儀手裡的文件，肩膀垮了下去。
他招來酒店人員，將兩名保鏢拖出包廂，自己跟在後面離開。
溫紹鈞還站在桌旁。
他捂著臉，目光在鳳千儀和陸雲舟之間來回移動。
陶崇、方啟元坐在旁邊，誰也沒有替他說話。
鳳千儀把授權文件拿回來，折好後交到陸雲舟手裡。
「這份授權還有效。」
溫紹鈞聽到這句，臉皮繃緊，想要開口解釋。
鳳千儀抬手止住他。
「從今天起，你暫停董事職務。陶董，方董，剩下的事交給法務處理。」
陶崇點了下頭，方啟元也跟著起身。
兩人收拾東西離開，溫紹鈞站在原地，身後的椅子被撞歪，桌角還留著一塊茶漬。
他握了握拳，最終也沒敢再伸手。
包廂里只剩三人。
柳如煙看著陸雲舟，視線停在他肩膀處：「你早就準備好了這些資料？」
「進門前讓人整理的。」
陸雲舟收起U盤，語氣平淡。
柳如煙抿了下唇。
她剛才還擔心南灣項目斷款，此刻合同已停，責任也落到了對方身上。
陸雲舟把所有證據擺出來，給鳳鳴留足了退路。
鳳千儀側過身，挽住陸雲舟的手臂。
他的身體停了半拍，低頭看了眼她的手。
鳳千儀抬眼，神色坦然，帶著他走到圓桌前。
「柳董，重新認識一下。」
她的手臂收緊幾分，聲音清楚地落進包廂。
「陸雲舟是我的丈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