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棚外，蘇大山早就坐不住了。
灶上的鍋里咕嘟咕嘟地滾著，野雞肉的香氣都飄出老遠，可他的心思沒在這鍋湯上。
方才隔著大半個村子，就聽見村口方向鬧哄哄的，人聲嘈雜，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。
眼看日頭都快沉到山後頭了，閨女去錦城到現在還沒回來，他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他回頭張望時，就看見一輛裝得冒尖的小推車正往這邊來，水缸高高地凸著，把推車的人遮得嚴實，什麼看不見。
蘇大山沒敢往自家閨女身上想，跑了過去，繞到車頭跟前，看清了那張臉，懸了一下午的心才落回肚子裡。
緊繃的眉頭舒展開：「閨女，你可算回來了！雞湯我都燉好了，你回來得正好，剛好能吃上！」
說著他就伸手，想去接她手裡的車把，幫著推車。
蘇晚雲輕輕抬手，把他的手擋了回去：「我自己來就行，沒幾步路就到家了，你別伸手。」
他這手還使不上力氣，這一車東西沉得很，要是再費了勁，只會傷上加傷，自然不讓他碰。
蘇大山訕訕地收回手，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恨自己如今這副樣子，連幫閨女推個車都費勁。
小推車停在草棚門口，蘇大山用左手幫忙搬車上的東西。
那些要種到空間裡的糧食種子，蘇晚雲在路上就提前收到空間裡了，現在車上都是買給家裡的家用。
她將兩袋糧食放在草棚的角落裡，轉身看向正抱著瓦罐往屋裡走的蘇大山：「爹，現在咱們有這些糧食了，往後不用再頓頓省著了，咱們得好好吃飯，把身子養結實了，有了力氣，才能掙更多的錢。」
看著地上擺著的一大堆東西，蘇大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，悶悶的，說不出來的難受。
蘇晚雲看穿了他心裡的疙瘩，知道他會鑽進牛角尖里胡思亂想，便給他安排了個活計：「別愣著了，新買的水缸已經擱好了，等下你去河邊挑水回來把缸裝滿。」
他只是手不能用力，肩膀挑東西、扛東西還是使得上勁的。
「好，好。」蘇大山連忙應聲，擦了擦手，轉身就去盛了一碗雞湯遞到蘇晚雲面前：「閨女，你先嘗嘗，看看這雞湯味道怎麼樣，合不合口。」
他沒做過幾頓飯，更是許久沒踏進過灶房，也沒什麼廚藝，這野雞肉他也很久沒吃了，也不知道要怎麼做，湯里就放了一點點鹽，心裡忐忑著，怕閨女嫌難吃。
蘇晚雲又拿起旁邊的空碗，舀了一碗湯遞到他手裡，抬眼看向他：「一起喝。」
雞湯入口，只有純粹的雞肉鮮香，混著淡淡的鹽味，沒有多餘的調料，算不上什麼美味。
但蘇晚雲不挑，曾幾何時，被堵在深山裡，隨身攜帶的壓縮乾糧吃了沒了，只能在林子裡挖野菜、抓野物果腹。
最狼狽的時候，連生的老鼠肉都吃過不少，如今這碗溫熱的雞湯，對她而言，已經是難得的人間煙火了。
她又從砂鍋里撈起一個雞腿，放進蘇大山的碗裡，搶在他開口推辭之前，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：「吶，雞腿咱們一人一個，就算不餓也得吃，不許推。」
蘇大山看著碗裡的雞腿，抿著嘴角，露出個憨厚又柔軟的笑，連忙把鍋里剩下的那個雞腿撈出來，放進了蘇晚雲的碗裡：「那閨女你也趕緊吃，多吃點，跑了一天了，好好補補。」
父女二人就蹲在灶房的鍋邊，就著一鍋熱雞湯，吃得熱火朝天。
蘇晚雲時不時往他碗裡夾肉，那野雞個頭不大，沒多少肉，父女兩人吃著剛剛好，不多不少，能吃飽，也正好解了饞。
吃得正盡興，蘇晚雲忽然想起了什麼，四處掃了一圈：「這野雞的雞毛，你給扔了嗎？我在集市上買了把弓，想自己做幾支箭，那些雞毛正好能做箭羽。」
蘇大山指了指草棚後面的空地：「雞毛我都仔細洗乾淨了，一根沒扔曬著呢，這太陽曬了一天，也該干透了。回頭爹幫你一起做箭。」
蘇大山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拎起蘇晚雲新買的木桶：「那閨女你在家好好歇著，我去河邊挑水，很快就回來。」
杏花村這條河看著水不深，前幾年可是淹死過老頭的。
蘇大山笑著應了幾聲，拎著木桶轉身走了。
蘇晚雲轉身進了草棚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她把之前村長家接濟的被子、瓦罐、碗筷都整理出來，該裝的東西都放到背簍里。
這些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，欠了人家的，就得還上，拋不開，也躲不得。
她拿出買的五花肉，用刀切出大小不一的幾塊，分量都不多，就是個心意。
集市上五花肉一斤十二文錢，肥肉十文，一小塊也就幾文錢，不算貴重，卻能表了謝意。
最大的那塊有半斤，是給村長家的，剩下的小塊，是分給那些幫著搭草棚、送過菜的鄉鄰的。
雖說當初來幫忙的人不少，但大多都是一家子幾口人一起來的，攏共也就四五戶人家，她記得清楚，不會錯。
今兒她賣了野豬，換了銀子的事，很快就會在杏花村里傳個遍。
這份人情不能一直拖著，能還上一分是一分，既全了禮數，也落個心安，免得日後落人口實。
收拾妥當，蘇晚雲背起背簍，先往村長家去。
此時天色不早了，地里幹活的村民們都扛著農具，三三兩兩地往家走。
村子裡炊煙四起，到處都是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。
走到村長家的院門口，蘇晚雲抬手敲了敲。
院門從裡面拉開，是村長媳婦李阿奶探出頭來。
一見是蘇晚雲，李阿奶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，把門拉大了些，側身讓她進來：「是晚雲丫頭，快進來。可是找你村長爺爺有事？他剛去河邊洗農具了，我這就去喊他回來！」
蘇晚雲連忙伸手握住了李阿奶的手腕，臉上露出溫和乖巧的笑容，輕聲道：「阿奶，不用喊村長爺爺了，就是一點小事，我跟您說也是一樣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