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奶才看清她背上的背簍,她剛才也聽人說,這丫頭打了頭野豬換了銀子,也猜到了她的來意,牽著她的手往院裡走:「好好好,咱們進屋說。」
進了堂屋,蘇晚雲放下背簍,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,一邊擺,一邊說:
「阿奶,多虧了您和村長接濟,給我們送被子送糧,我們父女倆才不至於餓著肚子,這份恩情,我們記在心裡。今兒我運氣好,進山打了頭野豬換了些銀子,就先把之前借的東西都還回來,被子曬過了,瓦罐碗筷也都洗乾淨了,您看看。」
她把那塊半斤重的五花肉拿了出來,遞到李阿奶面前。
她早就想好了,不能送太多,送多了,李阿奶定然不肯收。
「村長和阿奶對我們父女有大恩,我們眼下也拿不出什麼貴重的東西,路過集市的時候見這肉新鮮得很,就買了一點,給您和村長添個菜,您可千萬別嫌棄。」
李阿奶一看這肉,怎麼也有半斤,說什麼也不肯接:「你這孩子,這肉多貴啊!你看看你自己,都瘦成什麼樣了,快拿回去跟你爹一起吃,好好補補身子才是。」
蘇晚雲早料到她會推辭,索性把捆肉的麻繩硬塞到了她手裡,故意輕輕板起臉:「家裡我留了夠我跟我爹吃的,阿奶要是不收,莫不是嫌我送的東西太少,看不上眼?」
「我怎麼會嫌少,只是你這孩子……」李阿奶握著手裡的麻繩,收也不是,推也不是,話都沒說完,就被蘇晚雲打斷了。
蘇晚雲背起背簍,臉上重新漾起乖巧的笑容,跟她道別:「阿奶,我還得去其他幾家道謝呢,之前他們都幫著我們搭草棚、送過吃的,我都得謝過。送完東西我就得趕緊回去了,時辰也不早了。」
李阿奶攔不住,只能連忙跟著追出了院門朝著她的背影大聲喊:「丫頭!日後若是有任何難處,受了任何委屈,都儘管來找我們,一定給你做主!」
蘇晚雲聞言,腳步不停,一邊小跑著往前,一邊回頭揮著手:「好!阿奶我記下了!」
蘇晚雲前腳離開,村長後腳就從河邊回來了。
剛走到自家院門口,就看見自家媳婦在門口站著,手裡拎著一塊新鮮肉。
「老婆子,你站這兒幹啥?這肉是哪兒來的?」村長把鋤頭往牆根一靠,扯下脖子上搭著的汗巾擦了把臉。
村長也聽村里下地的人說了,蘇晚雲今兒打了頭野豬賣了銀子。
他聞言嘆了口氣:「那丫頭是個懂感恩、有骨氣的,既然是她誠心給的,你就收下,別再推了。咱們要是不收,日後她父女倆若是真遇上什麼難處,反倒不好意思跟咱們開口了。」
村長媳婦點點頭,把肉拎進了屋,剛放下,心裡又有點擔心:「他們這才剛跟老蘇家斷親,今兒就賺了這麼多銀子,老蘇家那一家子,尤其是老太太和老二媳婦,那是什麼性子?她們能消停?」
村長手裡的水瓢頓了頓:「那你趕緊給我弄口吃的,墊墊肚子。我估摸著,她們等會兒就得鬧到大山家那草棚去。等下若是真鬧起來,咱們也好過去勸勸,別讓大山那父女二人被欺負了去。」
蘇晚雲陸續去了另外幾家,那肉雖然不多,但是收到的人家也很高興。
這肉價格不貴,可若是換成糧食,就夠一家人吃一天了。
所以很多人都是捨不得買肉的,也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捨得買上一點點解饞。
等她送完最後王大夫一家,還把診金和藥費給付錢了,背簍已經空了,她才回家。
她賣野豬賺了銀子,買了一車東西回村的事,已經傳遍了整個杏花村,老蘇家自然也知道了。
此刻老蘇家,朱氏正往門外沖,跟她一起的,是二兒媳王氏。
蘇三壯攔在院門口,有點著急:「娘,二嫂,你們不能去!大哥都已經跟我們斷親了,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,就算他們現在賺了銀子,那也不是我們該惦記的。」
朱氏還沒開口,旁邊的王氏先不樂意了。
她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:「三叔,敢情昨兒被鐮刀架著脖子不是你家小虎,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。就算斷親了又如何?我家天武到現在還頭疼噁心,被那丫頭嚇出了好歹,她不該賠?不該給個說法?」
王氏昨兒是黑前才從娘家回來的,一回來就聽說家裡出了天大的事,自家兒子差點被蘇晚雲用鐮刀豁了脖子,當場就要衝去找蘇晚雲拼命。
奈何自家兒子一直哭著喊頭疼,離不得人,她才硬生生忍住了。
今兒聽說蘇晚雲打了頭大野豬,賣了好幾兩銀子,還買了一大車東西,她哪兒還坐得住。
蘇晚雲賺了這麼多銀子,就該拿出一半來,給她兒子天武賠罪養傷!
朱氏本來還想喊李氏也跟著一起去,人多勢眾,也好給蘇大山父女倆施壓。
李氏站在堂屋門口,手指絞著衣角,臉色發白,心裡一百個不願意趟這趟渾水。
到時候搞不好還會動起手來,她不想對晚雲動手,也不能,她就找了個藉口:「娘,二嫂,你們先去,我這兒還有好幾件髒衣裳泡在盆里呢,再不洗就該餿了,我洗完了就過去找你們。」
她轉身抱起牆角的洗衣盆就往河邊跑,生怕慢一步就被朱氏拽住。
蘇三壯正跟著往門外湊,也想跟著躲。
李氏把他拽到牆根,壓低了聲音:「你傻啊?你趕緊跟著過去看看,娘和二嫂那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?到時候鐵定要鬧起來,萬一真動起手來,你看著點,能攔就攔,千萬別讓大哥和晚雲丫頭吃了虧!」
她太清楚了,二嫂跟婆母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尖酸刻薄,撒起潑來沒完沒了的。
蘇晚雲一個小姑娘,蘇大山又是個老實人,哪裡是她們的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