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三壯本來腦子懵懵的，被媳婦這麼一提醒，立馬就反應過來了，連忙點頭：「媳婦說得對，那你去河邊洗衣服小心點。」
蘇三壯跟在朱氏後面，還沒走出門口，又被攔住了：「老三你不許去，就在家裡老實待著！」
朱氏知道他去了要壞事，當然不准他去。
蘇三壯不敢當面忤逆，就想著等下他再偷偷去。
蘇大山挑著兩桶水從河邊回來，正把水倒進水缸里，朱氏尖利刻薄的謾罵聲就從小路那邊傳了過來：「好啊你蘇大山！你這個逆子！你這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生你養你的娘？！」
蘇大山骨子裡帶著對朱氏的恐懼，聽到她的聲音，手裡的水桶都差點掉地上了。
他回頭看是朱氏和王氏來了，他咬著後槽牙，強迫自己淡定，把水桶里的水倒到水缸里。
朱氏見他居然敢裝作沒聽見，連頭都不回一下，火氣當場就來了。
她兩步沖了過去，攥著拳頭就往蘇大山的後背上砸，一邊砸一邊罵：「你個白眼狼！老娘跟你說話你敢裝聾作啞！看我不打死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」
王氏沒湊上去動手，她站在草棚的門檻邊，一雙滴溜溜的眼睛，正賊兮兮地往草棚里瞟。
看到地上放著的糧食，籃子裡居然還有一塊肥瘦相間的肉，她偷偷咽了口口水，伸出胳膊肘碰了一下還在打罵的朱氏，給她使了個眼色，下巴往草棚里抬了抬。
朱氏一邊罵，一邊順著她的眼神往裡面掃，這一掃，眼睛都直了。
好傢夥！米、面、新被子、新鍋碗，還有這麼大一塊肉！
這一大堆東西，少說也得花掉幾兩銀子！
朱氏的睛里冒出了貪婪的光芒，手上的勁更大了，拳頭砸在蘇大山的背上。
蘇大山沉默著挨了半天，深吸一口氣，回頭看著朱氏，是那種心痛又帶著點陌生的眼神：「……你打夠了？
下意識的稱呼差點從嘴裡滑出來，好在是他穩住了。
他也注意到朱氏盯到草棚里貪婪的眼神，他知道她是在打那些東西的主意。
這些東西都是閨女辛辛苦苦買回來的，他是不可能讓她們把東西拿走的。
蘇大山走到門口，用身體把門口擋得嚴嚴實實。
他沒看朱氏，也沒看王氏，只是抬眼望著遠處的田埂，語氣生硬：「我家不歡迎你們，你們走吧。」
「逆子！你說什麼？！」朱氏氣得臉都歪了，當場就跳了起來，雙手往腰上一掐，擺出了往日裡當家主母的譜：「我是你娘！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！你家就是我家！什麼歡迎不歡迎的？我今天就站在這兒了，你還能把我吃了不成？」
她一邊罵，一邊又伸長了脖子，往他身後的草棚里瞟，嘴裡編著瞎話，還試圖占住理：「我聽村里人說了，你們賣的那頭野豬，不是你們打的！是你們偷的！你們兩個孽障，才剛離開蘇家，就干出這種手腳不乾淨的齷齪事，是要把我們老蘇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！還不趕緊把剩下的銀子都拿出來！我好給人家送去，不然人家報了官，把你們抓去坐牢，我看你們怎麼辦！」
她是要先給蘇大山父女倆扣上偷東西的帽子，嚇唬住他們，好名正言順地把銀子和東西都拿走。
蘇大山站在門口，紋絲不動，像座山似的擋在那裡。
他還是沒看她，也沒被她這套瞎話唬住，只是重複了一遍：「我們的事，不用你們管。你們趕緊走。」
「你當真是翅膀硬了，想被雷劈不成？！」朱氏見他油鹽不進，居然三番五次趕自己走，心裡的火氣都衝到了天靈蓋。
從地上抄起一根柴禾，二話不說就往蘇大山的身上招呼，嘴裡還瘋了似的罵：「看我不打死你這個逆子！掙了銀子不知道孝敬老娘，還敢趕老娘走！老娘今天就打死你，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！」
蘇大山被她打習慣了，下意識地就僵在那裡，忘了躲。
棍子砸在身上，隔著粗布衣裳，都能感覺到火辣辣的疼。
他吃痛才知道躲，他伸手就攥住了棍子，反手拽了砸到地上：「夠了！」
這是他這輩子，第一次用這麼大的嗓門，跟這個生他的女人說話。
那聲音里大得，不止是朱氏被嚇得一哆嗦，就連站在門檻邊的王氏，也被嚇得一激靈。
朱氏從來沒見過蘇大山敢這麼跟她說話，當場嗓門比剛才還要大，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：「蘇大山！我生你養你！給你娶妻生子！你就該孝敬老娘！別以為你寫了那張破斷親書，老娘就拿你沒辦法了！我告訴你，只要我還活著一天，你就永遠是我兒子！你的東西，就是我的東西！」
她一邊喊，一邊轉過身，對著王氏吩咐：「老二媳婦！別愣著了！給我搬東西！我看他今天敢攔！」
王氏早就等她這句話了。
她仗著自己是弟媳，知道蘇大山這個大伯哥素來老實本分，平日裡跟她說話都不敢大聲，更別說對她動手了。
她抬腳就往草棚里沖，天武被他們嚇出了好歹，到現在還頭疼起不來床！這些東西就該給她兒子補身子！
蘇大山是不敢碰她，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搶走東西。也不會任人擺布，伸手就推開她，把門口堵死：「你想做什麼？
「做什麼？」朱氏見他竟然敢推老二媳婦，也上前在他胸口推了一把：「你們兩個也配吃肉？當然是拿回去給天文和天武吃！他們兩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給你們吃了，那也是白瞎了好東西！」
王氏被推得肩膀發疼，不敢相信，在老蘇家見了她都要繞著走的大伯哥，今天竟然敢動手推她。
她揉了揉被蘇大山碰過的肩膀，故意把動靜鬧得極大，扯著嗓子接話：「娘說得沒錯！昨日蘇晚雲那個死丫頭，把我家天武傷成那樣，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喊頭疼，這肉就該拿回去給我家天武好好補補身子！」
「憑什麼？」
蘇大山盯著朱氏，那雙素來溫順的眼睛裡，此刻翻湧著三十多年來從未敢宣之於口的委屈和憤怒，問出了從來不敢問出口的話：「在你心裡，你有沒有把晚雲當過一天親孫女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