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過一個賠錢貨，養大了也是要潑出去的水，親不親的又能怎麼樣？」朱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張嘴就來，甚至還往地上啐了一口：「她一個丫頭片子，給我兩個孫子提鞋都不配！」
「所以你跟蘇二柱，就能狠心把她打得頭破血流，把她往死里逼？」
蘇大山突然冷笑一聲，那笑聲里是心死的寒涼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掃過朱氏，又掃過王氏，寸步不讓：「那肉，是給我閨女補身子用的。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，我看誰敢踏進去一步！」
「哎呦喂！這才斷親就出息了！敢跟老娘叫板了！」
朱氏瞪著蘇大山，也放狠話：「我們今兒還就要進去！不止要把這肉拿走，你這屋裡所有的東西，都是我們老蘇家的！你個不孝的東西，掙了銀子不孝敬老娘，留著給那個賠錢貨糟蹋！」
朱氏給王氏使了個眼色，兩人一左一右朝著門口沖了過來，想包抄著闖進去。
蘇大山也不是跟她們說笑的，他之前是不敢反抗，如今為了閨女，早已沒了顧忌，一手拽著一個就往外扔。
王氏反應快，踉蹌了幾步才穩住了身子。
朱氏年紀大，腳下沒留神，被地上的土坷垃絆了一下，一屁股墩在了地上，哎喲哎喲地叫著，差點把老腰都閃了。
也就是這鬧起來的功夫，周圍已經圍過來四五個看熱鬧的村民，還有不少人正順著田埂往這邊趕。
王氏一眼瞥見，心裡立馬有了主意。
她故意把自己的衣襟往下扯了扯，捂著肩膀，跳著腳就破口大罵：「蘇大山！你要不要臉！我可是你弟妹！你竟然敢對我動手動腳！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，我日後可還怎麼活啊！」
她算準了蘇大山嘴笨，不會辯解，更算準了村里人的嘴，只要把這耍流氓的帽子扣在他頭上，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周圍看熱鬧的村民，一聽見這話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，好事的目光落到了蘇大山身上，嘴裡還交頭接耳地議論著。
「真的假的？大山挺老實的啊，能幹出這種事？」
「嗨，老實人心裡藏壞呢！他死了媳婦這麼多年，一個人孤苦伶仃的，誰知道心裡憋著什麼壞水？」
「就是，蘇老二媳婦年輕好看，他怕是早就動了歪心思了！」
蘇大山捏著拳頭，臉漲得通紅。
他從來沒做過虧心事，如今被人這麼當眾污衊，還是這種敗壞門風的髒水，他急得對著王氏厲聲反駁：「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！根本就沒有的事！我只是推了你一下而已！」
王氏生了兩個兒子，男人蘇二柱又是家裡唯一的讀書人，在老蘇家向來腰杆硬。
平日裡做的活少，皮膚還算白皙細膩，比常年風吹日曬的蘇晚雲和蘇小梅都要好上不少。
她年紀不算大，身材也保持得妥當，平日裡走在村里，都有不少糙漢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蘇大山早年喪妻，一個人帶著閨女過了這麼多年，沒媳婦的日子有多難熬，誰能不知道？
如今王氏哭著喊著說蘇大山對她動手動腳，圍觀的人大多都信了七八分。
有個老光棍憐香惜玉，指著蘇大山罵：「蘇大山！就算你跟老蘇家斷親了，說到底你們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！她是你弟媳婦，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？還要不要臉了？」
「就是，太不像話了，算什麼男人！」
蘇大山確實不會吵架，如今被這麼多人指著鼻子罵，百口莫辯，他急得解釋：「我沒有！我真的沒有！是她們要搶我家的東西，我只是攔了一下！你們別聽她胡說！」
「還說沒碰我，疼死我了！」王氏故意捂著心口賣慘。
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，都在指責蘇大山的不是。
根本沒人聽他的解釋。
朱氏看到牆角上的鋤頭，她一想到這逆子敢推他，就氣不打一處來，趁著他臉色難看，急著跟眾人解釋的時候，她薅起那鋤頭就對著蘇大山的腦袋砸了過去：「逆子，看老娘不打死你！」
「咚！」
這一聲悶響，讓蘇大山有種腦漿都在翻湧的感覺，身體晃了晃，一股溫熱從頭頂流下來，他伸手一摸，是血。
鬧哄的眾人，都被這一幕給嚇到了，誰能想朱氏這般下死手，把人腦袋都給打破了。
朱氏沒覺得自己有錯，甚至還覺得不解氣。
她把鋤頭往地上頓了頓，叉著腰，對著晃悠著快要站不住的蘇大山吼道：「老娘現在就問你！這屋裡的東西，你給是不給？！」
在她眼裡，兒子是她生的，她想打就打，想罵就罵，別說只是流點血，就是打死了，那也是她的本事。
她根本沒意識到，這一鋤頭下去，差點就要了蘇大山的命。
蘇大山只覺得眼前的人影都成了重影，腦子暈得厲害，連站都站不穩，全靠後背抵著門框，才沒倒下去。
他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朱氏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來話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遲來的蘇三壯撥開圍觀的人群衝進來。看見滿臉是血、站都站不住的蘇大山，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他：「大哥！你怎麼樣？你別嚇我！」
跟在他後面進來的李氏，看到這一幕，嚇得捂著嘴才沒叫出來。
她沒想到，朱氏竟然真的能對自己的親兒子，下這麼狠的死手。
「不過就是打了一下，出了點血，能有什麼事？」朱氏翻了個白眼，一臉的不以為意，甚至還覺得蘇大山是裝的：「一個大男人，流點血又死不了，裝什麼裝？」
「娘！」蘇三壯猛地抬起頭，惱火地對著朱氏大喊：「他是你親兒子啊！你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