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。」旁邊一個扛著扁擔的中年男子皺著眉接了話:「這裡離晚雲丫頭的草棚近,她來這裡打水是應該的,倒是你,專門跑到這上游來,不是來洗澡,還是來幹什麼的?」
「就是,往常你們家挑水都是你家蘇老三來,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了?」另一個眼尖的婦人順著岸邊掃了一圈,別說水桶,連個打水的瓢都沒看見,當即也跟著附和:「你又不是來挑水的,不是來洗澡的,還能是來幹什麼的?」
「我真的沒有!」王氏站在沒過腰的水裡,渾身都濕透了,清晨的風一吹,冷得她渾身打擺子,上下牙齒咔咔作響,看著岸上眾人指責的目光,急得百口莫辯。
她腦子忽然靈光一閃,想起了剛才看見蘇晚雲在河裡收魚簍,她急著對著眾人喊:「是蘇晚雲!她在河裡捉魚!把水弄渾了,早上正是大伙兒挑水的時候,我才特意過來阻止她的,她就把我推水裡了!我都嫁來桃花村十幾年了,村裡的規矩自然清楚,怎麼可能會幹這種不守規矩的事!」
眼看著有幾個村民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,王氏趕緊趁熱打鐵:「我家二柱在私塾念書,大伙兒都是知道的!讀書人最忌諱的就是臉面,我若是真的壞了村子裡的規矩,他回來之後定會休了我的!我怎麼會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?你們信我,我真的沒有,就是蘇晚雲這死丫頭把我推到河裡來的!」
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有點猶豫了。
杏花村的人都知道,蘇二柱是讀書人,將來是要考秀才、考舉人的,最看重名聲臉面,王氏作為他的媳婦,確實沒道理幹這種自毀名聲的事。
這麼一想,不少人的目光就慢慢轉到了蘇晚雲身上。
眾人的目光還沒在她身上落穩,蘇晚雲的聲音已經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:「什麼讀書人?賣親侄女換前程的讀書人,有什麼臉面可言?」
她抬眼望向水裡的王氏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:「你說是我推你到河裡的,有誰看見了?」
岸邊瞬間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。
王氏說的話聽著有道理,可蘇晚雲這句話,更是戳中了要害。
剛才河邊就她們兩個人,沒有第三個人在場,誰也沒看見蘇晚雲推人,王氏的話,還是不大可信。
王氏凍得嘴唇都紫了,腦子倒是轉得快,立馬就抓住了話頭,扯著嗓子反駁:「你說我是來這裡洗澡的,誰又看見了?明明就是你把我推下來的!」
她也不管岸上眾人是什麼目光,手腳並用地踩著河底的石頭往岸邊爬,好不容易才踉蹌著上了岸。
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,緊緊地貼在身上,頭髮上還掛著水草和泥塊,她抬手胡亂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,惡狠狠地瞪著蘇晚雲。
蘇晚雲還沒開口,人群後面忽然傳來了一道清亮的少年音:「我看到了!我看到了!」
眾人回頭,自動往兩邊退開,讓出了一條路。
石頭從外面走了進來,身上穿著光膀子的短打,肩膀上搭著一條半濕的擦汗布,一邊走一邊往臉上擦汗。
他走到人群最前面,先是掃了蘇晚雲一眼,隨即轉頭看向滿臉兇相的王氏:「我看到了,是你想把蘇晚雲推到河裡。蘇二柱賣她換銀子不成,你就想暗地裡淹死她,結果你自己腳滑掉到河裡,就反過來污衊是人家推的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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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雲淡淡掃了石頭一眼,目光落在他綁著沙袋的腿上,還有他滿頭的汗水,看來這小子是在晨跑。
王氏看有人跟蘇晚雲站在一起,她就不樂意了,逮著石頭就罵:「有你什麼事兒?這兒輪得到你多嘴?我看是你那寡婦娘,沒了你爹守不住空房,想找人暖被窩,看上了蘇大山,所以才教著你在這裡胡說八道,幫著這個死丫頭說話的!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東西!」
話音落地,周遭原本圍著看熱鬧的村民瞬間靜了下來。
「你說什麼?」石頭正抬著胳膊,用脖汗巾擦額角的汗,他緩緩抬眼看向王氏,方才還帶著點散漫的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沒等王氏再蹦出半個髒字,他腿一抬,一腳踹在了王氏的後腰上。
王氏連尖叫都沒喊出來,整個人再一次砸進了河裡,濺起老高一片渾水花:「臭婆娘,你再說我娘一句試試?」
村子裡誰不知道,石頭看著整日吊兒郎當、上山下河不著調,但最護著的就是他那守寡的娘。
王氏還敢這樣說,這不是故意找不痛快麼。
原本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村民,見狀不約而同地齊齊往後縮,呼啦一下散出去老遠,都怕被石頭被誤傷。
王氏被這一腳踹的,差點淹死在水裡,好不容易才從水裡站了起來,又立馬對著石頭破口大罵:「你這個小畜生!有娘生沒爹教的野種!你敢踹我,我這就去找村長評理,報官!把你們母子二人趕出杏花村,讓你們餓死在山裡……」
她越罵越難聽,污言穢語一句接著一句,完全沒看見石頭的臉色越來越黑。
石頭聞言冷笑一聲,跟剛才蘇晚雲一樣,從河邊的淤泥里抓了一大把帶著草根的黑泥,直接扔在了王氏臉上。
王氏的罵聲戛然而止,手忙腳亂地往臉上扒拉,結果那泥黏得很,越抹越髒,整張臉糊得跟泥猴似的,連耳朵脖子上都全是黑泥。
圍觀的眾人見狀,退得更遠了,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咪咪地轉身溜了。
蘇晚雲放話說要殺人,大伙兒都沒那麼害怕,但是石頭放話要殺人,他們可是真的害怕,這就是男子和女子的區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