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正打著哈欠往灶房走，見李氏懷裡抱著的木盆，裡面的衣裳還是乾的，瞬間就垮下了臉，叉著腰就尖著嗓子罵開了：「你這衣裳不洗就帶回來了，是想讓我跟娘洗嗎？不想吃早飯了是吧？」
蘇三壯一想媳婦被嚇到了，還要被她吵，心裡一陣煩，直接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放，冷著臉打斷她：「二嫂，你少說兩句！衣裳我們自然會洗，河裡出了人命，有死人！你要是不怕，你自己去河邊洗去！我現在要去找村長，沒功夫跟你扯！」
一聽河裡有屍體，王氏的臉一下就白了，像被抽走了魂，撲上去攥住蘇三壯的袖子，心底湧上來一股不祥的預感：「河裡有屍體？是誰的？看清楚是誰了嗎？！」
她的天文已經失蹤整整兩天了，山里找遍了都沒影，現在河裡突然冒出一具屍體，所以她在想，不會是天文吧？
蘇三壯皺著眉，扯開她的手，把扁擔從水桶里抽出來，沒什麼好語氣：「離得那麼遠，水草擋著，哪能看得清臉？得撈上來才知道是誰。」
王氏腿一軟，差點直接癱在地上，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柱子，才勉強站穩。
她腦子裡嗡嗡作響，腳下像灌了鉛似的，想去河邊看個究竟，可一步都挪不動。
蘇三壯沒心思管她了，拍了拍李氏的手，扛著扁擔，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出門了，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：「村長！河裡出人命了！有死人！你趕緊出來看看！」
李氏稍微緩了緩，過去扶著王氏，安慰道：「二嫂，我方才仔細看了一眼，那屍體看著比一般人的體型要胖，不是你想那樣，你若是不放心，我再陪你去看看。」
李氏知道王氏心裡擔心那是蘇天文的屍體，但是她可不敢說出來，若真的是，二嫂肯定會打死她的。
王氏聽她這麼說，心裡那口濁氣倒是稍微鬆了松，一把扣住她的胳膊：「那你跟我去看看。」
大清早的村子本就安靜，蘇三壯這一喊，家家戶戶的門都陸續開了。
本來還在家磨磨蹭蹭沒出門的村民，一聽見河裡有死人，紛紛抄起傢伙往河邊趕，順便聊上了。
「不會是蘇家二房那蘇天文吧？找了兩天了，山里都翻遍了也沒找著。」
「不好說啊，別是出了什麼意外……」
「造孽啊，這要是真的，他娘不得瘋了？」
沒一會兒，河邊就圍了不少的人，都盯著水草里那團白花花的影子。
村長擠到最前面，皺著眉頭掃了一圈圍觀的人，揚聲喊：「來幾個年輕力壯、水性好的小子，拿上繩子和竹竿，下去把人撈上來！注意著點腳下，別出意外！」
四個小伙子脫了上衣，拿著繩子和竹竿趟進水裡，朝著水草堆的方向走過去。
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看著。
王氏跌跌撞撞地跑來了，擠在人群最前面，盯著水裡，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。李氏扶著她的胳膊，也跟著緊張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直到幾個小伙子合力，把那具泡得發脹的屍體拖上了岸，王氏看清那張臉的瞬間，緊繃了神經一松，腿一軟，順著旁邊的樹幹滑坐在了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。
不是天文。
是劉大胖，此刻臉泡得發白，眼睛緊閉著，渾身都脹了一圈。
劉父劉母也擠開人群跑了過來，劉母本來是跟著看熱鬧的，嘴裡還在跟旁邊的婦人念叨著什麼。
結果一眼看到地上的屍體，整個人瞬間僵住，瘋了一樣撲了上去，抱著劉大胖冰冷的屍體，哭得撕心裂肺：「我的兒啊！大胖！你醒醒啊！你別嚇娘啊！昨天晚上你還好好的，怎麼就成這樣了啊！我的兒啊！你讓娘以後怎麼活啊！」
還有兩個村民在上游幾十步遠的淺灘石頭上，發現了疊好的衣裳和布鞋，連忙拿著跑了過來，遞到劉父面前：「劉大哥，你看看，這可是你家大胖的衣物？」
劉父抖著手接過來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認出來了，是他家大胖的，錯不了。
他膝蓋一軟，跪在兒子的屍體面前，捂著臉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周圍的人都看明白了，這情景，明擺著就是劉大胖大晚上自己來河邊洗澡，不小心淹死了。
村長嘆了口氣，蹲下來拍了拍劉父的肩膀，沉聲道：「死者為大，老劉，節哀。還是先把孩子帶回去，打理打理後事，入土為安吧。」
劉父突然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他抱著兒子的屍體，搖著頭，怎麼也不肯相信：「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我家大胖從小就在這河邊長大，水性比誰都好，閉著眼睛都能從河這頭游到那頭，怎麼可能會被水淹死！不對！一定是有人害死了他！是有人把他殺了，扔到河裡的！」
周圍圍了一大圈人，瞬間鴉雀無聲，誰都沒接話。
人家剛死了兒子，正是悲痛欲絕的時候，誰要是現在敢說一句「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濕鞋的」，那就是往人家槍口上撞，平白拉仇恨，所以沒人願意開這個口。
就連村長也沒反駁，只是又嘆了口氣，緩聲道：「我知道你心裡難受，接受不了。可不管怎麼樣，都先把孩子帶回去。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對勁，想報官查，那我就叫人替你跑一趟，去衙門報個案。」
除此之外，也沒別的辦法了。
人已經死了，再吵再鬧也活不過來，只能先顧著活人的情緒。
可他怎麼也想不通，水性那麼好的兒子，怎麼會平白無故淹死在河裡。
最後，他還是紅著眼，在村民的幫忙下，把劉大胖的屍體抬起來，失魂落魄地往家走，準備處理後事了。
河邊的人看沒什麼熱鬧了，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，只是嘴裡都還在議論著這件事。
這河裡都有幾年沒淹死過人了，上次淹死的那個老頭，還是因為喝得酩酊大醉，一頭栽進河裡的。
這次死的劉大胖，可是個懂水性壯小伙，就這麼沒了，怎麼想都覺得邪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