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人回了家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孩子拽到跟前，板著臉警告：「這段時間你可不許再去河邊玩水了！聽見沒有？劉大胖那麼好的水性都淹死在河裡了，你那兩下子夠幹什麼的？再敢偷偷去，他的鬼魂就把你魂兒勾走！」
年紀小的孩子們一聽這話，都嚇得連連點頭，小臉煞白。
起碼短時間內，是再也不敢往河邊湊了。
蘇晚雲剛起身洗漱完，正坐在灶台邊燒火，蘇大山挑著兩個空水桶從外面回來了，桶都還沒來得及放下，就急急忙忙地走進來，對著她道：「閨女，跟你說個事，你最近可千萬別自己一個人去河邊洗澡了！村里出大事了！」
他把水桶往牆角一放，擦了擦額角的汗，繼續道：「那劉大胖，昨晚去河裡洗澡，就淹死在裡面了！今早是你三嬸去河邊洗衣裳，第一個看見的屍體，嚇得魂都快沒了，到現在還緩不過來呢。」
蘇晚雲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波瀾。
她早料到屍體今早肯定會被人發現，只是沒想到，第一個撞見的竟然是三嬸。
她心裡頓時湧上一點過意不去，想著等會兒偷偷去看看三嬸，可別真的嚇出什麼好歹來。
她斂了神色，抬起頭對著蘇大山點了點頭：「我知道了爹，放心吧，我不去河邊了。今日我也不去山裡了，他們昨天在山裡到處找人，把山裡的獵物都驚跑了，也沒什麼可打的。我把昨日挖的苦參整理一下，帶去錦城藥鋪賣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問：「爹，你今兒可有豬要殺？」
蘇大山嘿嘿笑了笑：「今兒就只有一頭，約的是辰時，所以我也不著急。等我殺完豬，正好去跟蓋房子的工匠師傅說一聲動工的日子。」
「好。」蘇晚雲站起身，拿了二十兩銀子，遞到蘇大山面前：「爹，你把這銀子拿著，去給工匠師傅交定金。蓋房子的磚瓦木料，都得提前定，人家收了定金，才好安排人送貨過來。」
蘇大山看著銀子，手都有些緊張地發抖：「閨女，爹揣著這麼多銀子，心裡發慌，這萬一要是弄丟了，可怎麼好？」
「沒事。」蘇晚雲不在意地擺了擺手，直接把銀子塞到了他手裡：「丟了再掙就是，你閨女本事大著，行了，我先去偷偷看看三嬸，你等下忙完就直接走吧。」
她說完，轉身出門了。
老蘇家這院子裡，此刻正死氣沉沉的。
蘇天文找了兩天沒下落，村里又突然死了人，一大家子人心裡都堵得慌。
朱氏昨天在山裡跑了一天，一把老骨頭累得散了架，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，哼哼唧唧的。
王氏剛才在河邊看到劉大胖那泡得腫脹的屍體，雖然不是自己兒子，可也嚇得夠嗆，這會兒正躲在自己房間裡，捂著胸口順氣，半天緩不過來。
李氏也沒好到哪裡去，正窩在自己房間的炕沿上，她一閉眼，腦子裡就是早上看到的那具浮在水裡的屍體，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，心裡緊繃繃的，說不出的難受。
蘇小梅和蘇小虎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，小手拉著她的胳膊，小聲地安慰著：「娘，你別再想了。」
「娘，你喝口水吧。」
蘇三壯沒讓媳婦再幹活，自己蹲在院子裡，拿著棒槌，悶頭洗著早上沒洗完的衣裳。
忽然就聽到院牆外傳來一聲細細的、軟軟的喊聲：「三叔……」
蘇三壯一愣，抬起頭，就看到院牆上扒著個小腦袋，是蘇晚雲，正探著腦袋往院子裡看。
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棒槌，在衣襟上擦了擦濕手，輕手輕腳地跑過去拉開院門，聲音也壓得很低：「丫頭，你怎麼來了？快進來。」
他也是怕被二房的人聽見，又要出來鬧么蛾子，所以趕緊把門打開，把蘇晚雲拉了進來，還不忘左右看了看，才輕輕把門合上，催著她：「快進屋裡去，別在院子裡站著。」
跟著蘇三壯走進堂屋，蘇晚雲才輕聲說明來意：「我聽說三嬸早上被嚇壞了，特意過來看看她。」
「你三嬸在裡屋呢，進去吧，小梅和小虎都在。」蘇三壯點了點頭，伸手把裡屋的門推開了。
屋裡的三個人聽到動靜，都抬頭看了過來。
一看到是蘇晚雲，蘇小梅立刻從炕沿上跳下來，兩步跑過去，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：「晚雲姐，你來了！」
「晚雲姐。」蘇小虎也跟著跑了過來，牽住了蘇晚雲的手，仰著小臉看她。
蘇晚雲彎了彎嘴角，伸手摸了摸蘇小虎的腦袋。
她有段日子沒見這小子了，好像瘦了一大圈，下巴都尖了，看著就讓人心疼。
「晚雲，你來了。」
李氏見蘇晚雲走進來，原本黯淡的眼睛都亮了，連忙起身迎上來，拉著她的手就往屋裡讓：「快進來坐，你吃早飯了嗎？要是沒吃，三嬸這就去給你找點吃的。」
這個家裡吃的喝的全被朱氏把得死死的，過了飯點，鍋里連點米湯都剩不下，哪裡還能找出什麼吃的。
蘇晚雲反手按住李氏的肩膀，輕輕把人按回炕沿上坐下，溫聲道：「三嬸，我吃過了才來的，不餓。我就是聽說你受了驚嚇，特意過來看看你。」
說話的功夫，目光落在李氏的臉上。
她現在的臉色都有些發青，一部分是被嚇到了，一部分是早上就喝了兩口粥，實在是沒什麼胃口。
李氏勉強扯出個笑，指尖微微發顫：「活了三十多年，還是頭一回那麼近見著死人，臉都泡得發白了……這一閉眼，腦子裡全是那模樣，一想起來，心口就堵得慌，連氣都喘不勻。」
蘇晚雲挨著她坐下，放緩了語氣安慰：「三嬸，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，要是一直這麼熬下去，身子鐵定會垮的。再說了，不過死一個跟咱無關緊要的人，又不是你推他下河的，真要說起來，他還得感謝你，要不是你先發現了他，他這會兒還在冰河裡泡著餵魚呢，咱們這是積德的事，沒什麼好怕的。」
李氏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愣，隨即沒忍住笑了出來，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，拍了拍她的手道：「你這丫頭，被你這麼一說，我好像……真沒那麼害怕了，心口也不那麼堵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