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抬頭,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兩人,走在前面的沈越一身玄色勁裝,身形挺拔,眉眼冷峻。後面那個一身雪衣,手裡拿著摺扇,一臉淺笑,也是上次見過的上官祁。
她鬆了一口氣,又把腿邁了回來:「原來是…是少莊主,好巧。
她忘記了,不知道這男的叫什麼,就只記得他是威遠鏢局的少莊主。
「蘇姑娘這是?」沈越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落在她沾了點灰塵的衣擺上,又掃了一眼敞開的窗戶,故意開口問道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玩味。
「我……我就是路過,走錯房間了。」蘇晚雲隨口扯了個謊,說完就往門口走:「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,告辭。」
她說得一本正經,腳步沒停,頭也沒回,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兩個,只想趕緊離開。
眼看她都要跨出房門了,沈越再次開口,這次倒是沒有開玩笑:「蘇姑娘若是遇到了難處,盡可以到威遠鏢局尋我,在下自當盡力相助。」
蘇晚雲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相助?
助她什麼?
助她殺了蘇二柱那個畜生?
這些事,她自己就遊刃有餘,根本不需要旁人幫忙。
更何況,上次救他的錢,她已經拿了,早就兩清了,她也不想欠人情。
她腳步沒再停,也沒回頭,就下樓走了。
上官祁追到門口,探著腦袋往外看了一眼,人已經不見了了。
他回頭看向已經走到桌邊坐下的沈越,搖著手裡的摺扇,打趣道:「承安,你不是來真的吧?真想插手這檔子閒事?」
沈越提起桌上的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他抬眼看向上官祁,回答得十分認真:「有何不可?」
「可人家姑娘上次就說了,銀貨兩訖,跟你兩清了啊。你現在出手,不就是多管閒事?」上官祁走到他對面坐下,摺扇輕輕敲著桌面,一本正經地分析道:「而且依我之見,這蘇姑娘不是什麼嬌弱的女子,剛才那翻窗的架勢,她根本就不需要你幫忙。」
「不過三十兩銀子。」沈越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熱茶,語氣平淡:「我沈越的命,總不能就值三十兩。山匪取我的人頭,都能賞一百兩,她救了我的命,卻只收了三十兩,是她不夠貪。我願意相助,是我自己的事,與她無關。」
他說完,抬手叫來了守在門口的小廝,吩咐道:「你去跟著剛才那位蘇姑娘,看看她要做什麼,若是遇到了什麼麻煩,必要的時候,暗中幫她一把。」
小廝躬身應了一聲,轉身下樓,追著蘇晚雲離開的方向去了。
上官祁看著他這副樣子,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,眼裡的興致越來越濃:「不過說真的,這個蘇姑娘,看著還挺有意思的,跟我平日裡見過的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,完全不一樣。」
沈越抬了抬眼皮,眉頭一挑,帶著點戲謔:「你見過哪個大家閨秀,會躲在雅間裡偷聽,被人撞破了就翻窗跑路的?」
「那倒沒有,所以才覺得她有意思啊。」上官祁晃了晃扇子,臉上的笑意收了收,壓低了聲音,認真道:「不過說正經的,要是剛才那個姓蘇的嘴裡說的侄女,真的就是這位蘇姑娘,那這事可不小。那如花樓,我雖然沒去過幾次,可也知道那是什麼地方,進去了就別想囫圇著出來,裡面調教人的手段,更是陰狠毒辣得很。她這麼一個瘦小的姑娘,就算是有點蠻力,怕是也對付不了如花樓那些狠戾的打手。」
「你沒事去如花樓做什麼?」沈越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他的下腹,原本平靜的眉眼間,瞬間染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「哎?你別亂想!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上官祁連忙用摺扇擋住自己的下腹,臉都漲紅了:「我那是去應酬!我連裡面的姑娘長什麼樣都沒看清!我可是要為我未來的娘子守身如玉的人,你可別毀我清譽!」
沈越收回目光,懶得跟他掰扯,放下手裡的茶杯,眼裡閃過一絲興味:「敢不敢跟我打個賭?就賭蘇姑娘會不會被人帶到如花樓去。我賭,不會。」
「哎呦,你都敢賭,我有什麼不敢的?」上官祁一聽打賭,瞬間來了興致,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:「跟你賭了!我就賭她會被抓到如花樓去!」
「賭什麼?」沈越身體微微前傾,眼神認真,沒有賭注的賭局,根本就不算賭。
上官祁從懷裡掏出五百兩銀票,拍在了桌子上,一臉肉疼卻又故作大方的樣子:「當然賭銀子!我要是輸了,這五百兩就歸你了!我要是贏了,你就得給我一千兩!」
沈越看著他,像看傻子一樣的目光,淡淡開口:「嗯?憑什麼我輸了要多賠一倍?」
「這五百兩可是我攢了好久的,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老婆本!要是被我師父發現了,我連一文錢都剩不下!」上官祁連忙把銀票又捂回懷裡,跟他掰扯道:「你是威遠鏢局少莊主,跑一趟鏢賺的銀子,我一輩子都花不完!你要是輸了,就當是接濟接濟我這個窮大夫了!」
「那不行。」沈越一口回絕,半步不讓:「我鏢局裡每一趟鏢的銀子,都是兄弟們拿命換回來的,要賭,就五百兩,不賭就算了。」
「算了算了,五百兩就五百兩!」上官祁還是妥協了,他就不信了,一個鄉下丫頭,還能斗得過開了十幾年青樓的老油條?
蘇晚雲出了聚仙樓,看見蘇二柱和那個男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前走,她還是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後面。
蘇二柱手裡搖著一把摺扇,搖頭晃腦的,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,跟旁邊的人笑道:「黃篇,你放心,等這事成了,我之前跟你借的那三兩銀子,連本帶利一併還你,絕不含糊!」
旁邊那個叫黃篇的男人,長得尖嘴猴腮,身上也穿著一件長衫,手裡同樣搖著一把破了邊的摺扇,單看背影,倒也裝得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。
他聞言,猥瑣地笑了笑,把扇子倒過來敲了敲手心,湊到蘇二柱身邊,壓低了聲音問:「蘇兄,你方才在酒樓里,說你那侄女樣貌出眾,可是真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