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還有假？」蘇二柱想都沒想，拍著胸脯打包票：「我騙誰也不能騙孫掌柜啊，他在風月場裡混了這麼多年，什麼美人沒見過？只要見了我那侄女，保准知道我所言非虛。也就是那丫頭現在在鄉下風吹日曬的，瘦了點，黑了點，只要好好養上兩個月，絕對是個頂個的美人胚子！」
說到這裡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黃篇，眼尾挑著，那笑意猥瑣得讓人看了就噁心，故意問道：「怎麼？黃兄莫非也對我這侄女感興趣？」
黃篇也沒遮掩，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。他心裡想著蘇二柱還欠著他的銀子，要是能趁這機會，先嘗嘗鮮，那豈不是美事一樁？
蘇二柱連忙攬住他的胳膊，往前走著，臉上陪著笑，但是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味：「黃兄，我知道你一向講義氣，只是這事，我已經跟孫掌柜說定了。你也知道，進了如花樓的女子，尤其是將來要做花魁的，那初夜，可是能讓多少富豪一擲千金的。這其中的利害，還希望黃兄能理解兄弟我的難處。」
黃篇也是個懂規矩的，聞言也沒再多追問，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兩人又勾肩搭背地說起了別的渾話。
他們說的這一段齷齪不堪的對話，被跟在後面的蘇晚雲都聽在了耳朵里。
她之前只覺得蘇二柱不是人，狼心狗肺，現在才知道，這人簡直是畜生不如！
連自己的親侄女，都能拿來做這種齷齪交易，甚至還跟旁人討論她的身子，簡直是死不足惜！
就這麼一刀殺了他，豈不是太便宜他了？
她瞬間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法子。
正走著，她忽然感覺身後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跟著自己，她回頭掃了一眼。
街上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，她看了一圈，也沒看出誰有異樣。
她皺了皺眉，也沒再多想，當務之急，是先解決了蘇二柱這個禍害，別的都不重要。
她收回目光，再抬頭往前看，蘇二柱和黃篇，已經快走到私塾門口了。
私塾門口人來人往，全是穿著長衫的學子。
蘇晚雲加快腳步，幾步就追了上去，攔在了蘇二柱和黃篇的面前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蘇二柱本來還在跟黃篇眉飛色舞地說著話，冷不丁被人攔住去路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等看清攔著自己的人是蘇晚雲時，臉色瞬間變了，脫口而出就罵道：「死丫頭，你怎麼在這裡？！」
罵完之後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，這裡是私塾門口，正是學子們進出的時候，人來人往，全是看著他的目光。
他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，連忙收了起來，眼睛裡還閃過一絲慌亂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攥著手裡的摺扇，硬是擠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，儘量用平和的語氣，卻藏著掩不住的輕蔑：「蘇晚雲，你來做什麼？莫不是離了蘇家，走投無路，又厚著臉皮想回蘇家了？」
他說話時刻意挺直了脊背，長衫穿得一絲不苟，搖著摺扇的樣子端足了讀書人的架子。
跟那日在家裡擼著袖子、面目猙獰對原主動手、要把原主拖去賣了沖喜的惡徒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任誰看了這副人模狗樣的做派，都得在心裡嘆一句，真是裝得一手好模樣。
蘇晚雲抱著胳膊，看著他演戲，聞言只搖了搖頭：「那倒不必。我只是剛好看到你，就想著來問一句，我的前二叔，你三番兩次要賣我，是安的什麼心？」
「你在胡說八道什麼！」蘇二柱臉色驟變。
他本以為這死丫頭是離了蘇家活不下去，特意來求自己的，連怎麼拿捏她都想好了。定要讓她給自己跪下磕頭認錯。
誰曾想她不僅不求饒，反倒扯著嗓子，直接把這見不得光的事掀了出來，還把門口進出的書生、路過的百姓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。
眼看著周圍的人越聚越多，一道道目光掃在自己身上，蘇晚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，聲音又提了幾分：「怎麼？自己做過的齷齪事，這就不敢認了？」
她故意環顧了一圈越圍越密的看熱鬧的人群，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：「幾日前，你要把我賣給富戶人家沖喜！要把我捆了送去，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……」
不等她的話說完，蘇二柱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，臉漲得跟豬肝似的，急得額頭青筋直蹦，趕緊厲聲打斷，甚至當眾裝起了傻，對著周圍的人連連拱手：「諸位莫要聽信這瘋女子的風言風語！我根本就不認識她，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瘋子，特意來此污衊我的名聲！」
反正都斷親了，他就是說不認識也沒什麼錯。
蘇晚雲見狀，後退到私塾門口近處，抬眼掃了一眼滿臉驚慌的蘇二柱，扯開嗓子，更是擲地有聲：「私塾本是教書育人、教禮義廉恥的地方，怎麼就教出了蘇二柱你這等豬狗不如的東西！」
她伸手指向蘇二柱身邊臉色也有些發白的黃篇，揚聲繼續道「：「蘇二柱方才與此人在酒樓和如花樓的孫掌柜商議，要將我三十兩賣到如花樓里，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私塾的先生，蘇二柱在私塾也念書幾載，就是他每年的束脩，都是我們一家從地里一點一點刨的，也是從指縫一點一點擠出來的，連做人的道理都教不會，我看這私塾的先生就是徒有其表，誤人子弟！」
蘇二柱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徹底懵了。
他沒想到，他們方才在酒樓里關起門商量的秘事，竟然被蘇晚雲聽了個一清二楚，她還敢直接鬧到私塾門口來！
這事要是真的坐實了，日後他還怎麼在私塾里立足？怎麼在讀書人圈子裡混？名聲徹底就臭了！
他手裡的摺扇摔在地上，也顧不上什麼讀書人的斯文架子了，朝著蘇晚雲就沖了過去，嘴裡厲聲罵道：「你這瘋子！私塾聖地，豈容你在此血口噴人、胡言亂語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