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下半身邁步，上半身保持不動朝著蘇晚雲走去。
走到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他從袖中掏出一塊疊得整齊的深藍色錦帕，遞了過去，目光落在她沾了血跡的臉頰上，溫聲提醒：「蘇姑娘，臉上沾了血，擦擦吧。」
蘇晚雲沒接那塊錦帕，只用自己衣袖內側乾淨的地方，胡亂擦了擦臉頰上的血漬，抬眸看向他：「我剛才的問題，你還沒回答。」
沈越見她不接，便收回手，將錦帕攥在手心，解釋道：「我收到消息，說這伙青山寨的山匪在山下杏花村附近出現，四處打探我的蹤跡，他們是衝著我來的。我擔心他們對村里無辜的百姓下手，便帶了人進山搜尋他們的蹤跡，只是沒想到，會在這裡遇上蘇姑娘。更沒想到，蘇姑娘真人不露相，這身手比起那些走鏢多年的資深鏢師，都有過之而無不及，在下佩服。」
「只是佩服，沒有別的想說的？」蘇晚雲眸子微抬，看向沈越的眼睛，握著鐮刀的手又收緊了幾分。
即便這些人是無惡不作的山匪，她連殺數人，在一般人眼裡，她也是個雙手染血的兇徒，她想看沈越怎麼說。
沈越聽懂了她的顧慮和試探，承諾道：「蘇姑娘放心，今日之事，我們會爛在肚子裡，你除掉這些山匪，是為民除害，是功德一件。這些屍體，交由我們來處理。時辰不早了，夜裡危險，蘇姑娘還是早些下山吧。」
蘇晚雲心裡的戒備鬆了些許。
她甩了甩手裡的鐮刀，刃上殘留的血珠順著刀鋒滴落。
她環顧了一圈地上橫七豎八的山匪屍體：「他們下山到村里，本就是為了打探你的消息，我殺了他們，也算還了之前欠你的半個人情，只希望少莊主說話算數。」
她轉身拎著鐮刀，朝山下走了。
沈越站在原地，目光鎖在她的背影上，直到消失在黑暗裡才收回目光，低頭查看地上的山匪屍體。
「我去，少莊主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一道急促的腳步傳來，是江刃快馬加鞭趕了過來。
他這幾日被沈越派出去打探鏢局被劫貨物的下落，剛查到關鍵線索，就馬不停蹄地進山尋沈越，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，驚得瞪大眼睛。
不過他也沒忘了正事，壓低聲音匯報：「少莊主，我查到了！咱們被劫的那批貨，就是被青山寨的土匪截走的！他們刻意隱藏身份，四處散布假消息，就是為了混淆視聽，讓我們查不到他們頭上！」
江刃從小和沈越一起長大，既是他的貼身護衛，也是情同手足的家人，兩人之間從無隱瞞。
「我已經知道了。」沈越蹲下身，又指了指地上的幾具屍體：「這些人，就是青山寨的山匪。一開始我只是猜測，如今確認了。他們一路追蹤我的蹤跡，離山下杏花村太近，我怕他們對村民下手，才連夜帶人過來阻攔。」
「就這幾個人？」江刃聞言，連忙檢查了一遍所有屍體，當看到小疤臉那具下半身血肉模糊、連褲子都沒穿的屍體時，滿臉錯愕地看向沈越：「少莊主，這、這是怎麼回事？這人怎麼……」
他很快又發現，這些屍體的致命傷全是利落的一刀斃命，傷口的角度、力度，都絕非沈越的出手手法。
他迅速環顧四周，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，神色凝重：「少莊主，這些人不是你殺的？這山里還有其他人？」
沈越站起身，身上傷口被牽動，隱隱作痛。
江刃趕緊上前扶住他。
沈越靠著他的攙扶緩了緩，才開口道：「他們並非死於我手，是之前在這片山里救我性命的那位蘇姑娘，出手解決的。」
他走到小疤臉的屍體旁，看著那慘烈的死法，微微蹙眉，補充道：「此人應該是趁夜下山，招惹到了蘇姑娘，才被一路追進山，落得這個下場。」
江刃聽得下意識打了個哆嗦。
能把一個作惡多端的山匪閹了再殺，這位蘇姑娘，下手也太狠太果斷了！
可他還是滿臉難以置信，忍不住問道：「少莊主，你之前不是說，救你的是一個普通村姑嗎？這些可都是青山寨里殺人不眨眼的悍匪，個個都有幾分蠻力，就憑她一個女子，能解決掉這麼多？」
「嗯。」沈越淡淡點頭，語氣平靜：「就用了一把鐮刀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江刃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沒站穩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長劍。
半天沒回過神來，一個村姑，用一把鐮刀，殺了一群悍匪？這身手，也太駭人了！
沈越沒理會他的震驚，沉聲吩咐：「先把這些屍體處理乾淨，切勿留下任何痕跡，免得引來其他山匪。等我養養傷，親自走一趟青山寨，把咱們被劫的貨都拿回來。」
他轉頭朝著山下杏花村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，眸色深沉，又補充道：「留幾個身手利落的兄弟，在山下隱秘處守著，暗中保護村裡的百姓。這幾個山匪死在山裡，青山寨的人遲早會發現端倪，說不定會派人過來探查，務必不能讓他們驚擾到村民。」
「是，少莊主！」江刃點了幾個手下留下守護，其餘人留下來處理屍體。
蘇晚雲一路快步下山，趁著夜色悄悄溜回了家。
蘇大山中了迷藥，睡得昏天黑地。
她站在門口，回頭朝著山上的方向望了一眼，隱約能看到山林間閃爍的火光遠去，想來沈越一行人已經離開了深山。
她躺到床上，拉過被子的一角，輕輕蓋住肚子，卻沒有睡意，腦子裡還想著青山寨的事。
她暗自琢磨著，不知道青山寨的老窩具體藏在深山的哪個位置，寨子裡到底有多少土匪，那大當家的武功又究竟有多高。
這些山匪心狠手辣，無惡不作，如今死了這麼多手下，若是查到他們死在杏花村附近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。
她不能坐以待斃，必須先發制人，提前做好準備，找個時機，親自闖一趟青山寨的老窩。
況且，這些土匪連威遠鏢局的鏢貨都敢劫，這些年定然在各處燒殺搶掠，攢下了不少金銀財寶和值錢的東西。
若是能趁機端了山寨，撈一筆錢財，至少能少走十幾年的彎路。